闻香识命: 412、三倍

您现在阅读的是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412、三倍(第2/3页)

他借一下力。顾泽每一步都先落脚,再把身子跟上,像正在接受一场对腰部的检阅。

    顾泽在门外的宽处坐下歇腰,知客僧陪他等着。她与馥兰进屋,莲生还坐在桌后。

    屋里仍旧是方才的样子。桌上的三本帐叠放着,笔架旁有一小块未干的墨痕,窗纸透进来的光在地上落成一片方形,随着风,边缘微微晃动。

    笔在手里,字写了一半。

    那半个字停在纸上,墨色比旁边的笔画深,像莲生方才写到一半,正好听见了她们回来的脚步声。

    他看见她们折回来,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把笔放在笔架上,双手合十。

    “王妃,还有吩咐?”

    她看了一眼桌边那几本帐,没有朝它们伸手。桌面擦得很干净,连纸角都收得齐整,倒是笔架旁那一滴墨,像一粒没来得及归档的黑珠子。

    “法师,”她说,“我不问帐,只想请馥兰,替您算一个很小的数。算完,您想不想听,由您决定。”

    她把声音放得平和,没有催促。馥兰站在她身旁,算盘仍抱在胸前,珠子贴着衣料,没有一点声响。她们只是把话送到桌前,留下选择由莲生自己接住。

    莲生看了馥兰一眼。

    “请。”

    馥兰走上前,把算盘平放在身旁的小几上,没有立即拨珠。她站得很直,像个备好功课的学生,眼睛落在桌沿的木纹上,一字一句说清楚:

    “那一页最底下,今岁截至六月入库安息香一百八十两,去岁同期六十两,是三倍。上头二十七行科香,二十六行与去岁一样,只有一行多了一钱。请问今年多进的香,是多存了,还是另有领用?”

    她每说完一个数目,便稍稍停一下。莲生没有打断,只看着她,听她把同一页上不同栏目的数字排在一起。

    馥兰顿了一下。

    赵馥灵没有急着替那段停顿填上话。莲生的手仍放在桌上,指节微微弯着;桌角一张薄纸被风掀起半寸,又落回原处。

    “一百二十两,是比去岁多进的,不是我们已经查出的短缺。”馥兰停了停,声音放得很轻,“法师,您能让我们知道,这个增量对应的是什么吗?”

    屋里很安静。

    她喉头微微一紧,胸口像被一缕看不见的线轻轻牵住。那种说不清的暖意,像冬日里手掌贴近一只捂过的陶盏,先有一点迟疑,随后才慢慢透出来。

    安息香的味道,在安静里一圈一圈地漫开。

    莲生一动不动。

    窗纸上的光落在他肩头,桌上墨迹的边缘也停着一线亮色。风在窗外经过,纸页只掀起一角,没有翻过去。

    她注意到,他的白眉毛,慢慢往下压,压成了一条很平的线。他的呼吸变轻,轻得像是在避免打扰什么。接着,他的手伸向桌上那三本帐,翻开了最上面一本,翻到某一页,手指从头到尾点过去,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

    那根手指走得极慢,一行又一行,偶尔在一处停住,再回到起头重新点。帐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纸边被他指腹压着,留下几道淡淡的弯痕。

    点到第三遍,他停了。

    莲生望着那一页,指尖仍留在纸上,没有立刻挪开。那一瞬间,屋里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处,却没有人能替那一页添上一个字。

    “贫僧记的是进。”他说,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说话,“出另外有一本,分开记。进的时候,贫僧一笔一笔写。出的时候,是库房的师父们登记。月底贫僧也核存量,可多半只对总数,没有把各项领用的实际去处逐笔问清。”

    她听着他的话,视线落在桌上另外两本帐册上。帐本并排放着,中间隔了一道不宽不窄的空隙;纸页都合著,谁也看不见里头的字。

    “总数对得上吗?”

    “对得上。”莲生说,“总数是对的。”

    他抬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是淡褐色的,眼白微微发黄,眉毛雪白,整张脸在窗纸透进来的光里,像一尊被岁月磨过的木像。

    光在他眼中停了一刻,随后又被微微晃动的窗纸切碎。馥兰站在桌前,两手垂着,指尖碰在算盘边框上,力道很轻。

    他又把支出册翻到同一段日期,对着领香条,一项一项加过,再看了存量记录,才慢慢地说:“截至六月,今岁入一百八十,支出也一百八十;期初与期末存量相抵,总数对得上。日常早课、寺中法会的常例领用,两年各六十。其余一百二十,记在别的支项,我却没有逐笔核到领香人和实际用途。”

    她没有立刻接话。桌上的笔仍搁在笔架上,那个写到一半的字留在纸上,墨色已经开始发暗。

    “是。”

    “漏查的是,”他的声音,轻轻发紧,“那一百二十两,不在寺中常例领用里。纸上写了出,却还不能证明,东西真的照那个名目用了。”

    ***

    窗外的风掠过窗沿,吹动桌上一页薄纸。纸角折起来,又落下,声音很轻,却让那句话在屋里多停了一会儿。

    没有人接话。

    莲生把那本帐合上,双手放在帐上,手背的筋,一根一根浮出来。

    他的手在帐封上停着,拇指压住封面的旧裂纹。那本帐被翻过许多回,封角已经磨得发白,纸页却仍整齐,仿佛每一次翻开,都有人仔细记得它该回到哪里。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语气是平的,却慢了很多。

    “贫僧记帐四十年,”他说,“从没有一年,漏过一笔。可是今天,被一位娘子,在一页纸上,看出贫僧漏了一件事。”

    馥兰肩膀微微一动,像是想立刻替他辩解,又把话忍住了。她看了看那本帐,又看了看莲生的手,方才一路背在心里的数字,此刻忽然显得比算盘上的珠子重。

    “法师没有漏,”馥兰抢着说,“您每一笔,都在格子里。”

    “格子里,”莲生说,“和格子外,是两件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落得很轻,像是肩头一根绷紧的线松了些。她看见窗外的光慢慢挪过桌角,刚才照在帐面上的一小片亮色,已经落到地上。

    “出家人不打诳语,”他说,“但是会算错帐。”

    馥兰立刻点头。

    “我也会,”她认真地说,“只是我不承认。”

    她说得一脸端正,仿佛这并不是一句玩笑,而是一条已经写进帐册、可供日后查验的规矩。她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若不承认,算盘会替我承认。”

    莲生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动得几乎看不见,白眉毛却往上翘了半寸,像一个人在很累的时候,被人递了一碗不烫的水。

    “娘子,”他说,“贫僧承认。”

    “承认就好。”馥兰松了一口气,“承认了,才能改。”

    她说完便把小几上的算盘抱回胸前,像是怕它听见这番话后,也跟着要求被改一改。算盘珠静静地排着,没有替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收藏女巫文学,nw8.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