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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449、大家都有事(第1/4页)
腊月初五,丘城下了一场小雪。
雪薄得很,落在瓦上便化成一点深色,落在廊前石阶上,倒能留住几片细白。驿馆的屋檐接连滴水,滴答声落在空院里,听久了,像有个不耐烦的人拿指节敲桌子。
她是在这一天,发觉不对劲的。
说是发觉,其实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征兆。她这几日睡得少,精神却比平常清醒,连木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点风,都能让她想起还未收妥的纸页。脑子里像摊开了一张空桌,等着什么东西自己走上来。
没有哪一件事特别大,全是很小很小的事,一件一件,像撒在桌上的米粒,每一粒都不起眼,凑在一起,却排成了一条直线。
第一粒,是早上。
她从房里出来,在廊下遇见郑君珩。他正低头整理袖口,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看见她,整个人极轻微地抖了一下,两只手立刻背到身后。
廊柱上结着薄薄的白霜,衣袖从她身侧掠过,带起一点细风。郑君珩的动作做得极快,快得不像临时起意,倒像是手上那件东西也有官职,必须立刻藏好,不可怠慢。
“早。”
“早。”她看着他背在身后的手,“你拿着什么?”
郑君珩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又把目光挪回她脸上,神情镇定得令人佩服。倘若他此刻正站在殿上,大概也能用同一张脸告诉众人,天底下所有怪事皆属寻常。
“没有。”
“那你的手,为什么在后面?”
他背后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绷紧,衣料被手指顶出一点弧度。她目光落在那个位置上,没再追问,只等着看他还能想出什么来。
“天冷,”郑君珩一本正经,“手背向后,可以防风。”
廊下悬着的小木牌被风吹得转了半圈,正好撞上柱子,发出啪的一声,仿佛也在对这个说法表示疑虑。
她抬头看了看廊外的天,雪花一片一片,从檐角落下来,风是从正前方吹进来的。
“从前面吹的。”
郑君珩望了望自己的背后,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身体的方向可以带来这种麻烦。他思索片刻,神色愈发庄重,仿佛正在替某种尚未写入典籍的手法斟酌名称。
“那就是,”郑君珩想了想,“防风的原理,需要重新考证。”
说完,他点点头,转身,后背挺得像一块门板,一步一步走进院子。
她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抿了很久,才没笑出声。
院里一个扫雪的小厮恰好经过,听见最后几句,扫帚在地上停了停。他看一眼郑君珩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扫帚,低声嘀咕:“我若也把手藏背后,雪就得自己扫了。”说完,他立刻把头低下去,假装方才只是在研究砖缝。
***
第二粒,是午后。
她从书房出来,打算去灶房取一碗热水,刚转过回廊,就看见顾泽和阿乙,两个人蹲在墙角,头碰头,小声说着什么。
墙角堆着一小篓劈好的木柴,篓边还挂着一把掉了齿的木梳,显然有人把它暂时放在那里,后来便忘了。两人蹲得很低,膝头几乎抵着膝头,姿态认真得仿佛正商量一件关乎驿馆安危的大事。
顾泽手里拿着第九册,阿乙手里捧着一只小布袋。
“这个要多少?”
阿乙把布袋口捏紧了一点,像怕里头的东西听见问题,自己跑出来作答。
“一小撮,不能多。”
“为什么不能多?”
顾泽说话时眉头微皱,听起来十分讲理,手里的书页却被他捏出一道弯折。阿乙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折痕,似乎比布袋里的东西更叫他提心吊胆。
“首席说,”阿乙一脸严肃,“多了会太臭。”
顾泽抬起下巴,仿佛这句话有值得细细研讨的学问。他甚至抬手,以书脊轻敲掌心,摆出一副将要订出规矩的架势。
“臭是臭的原则,”顾泽义正辞严,“不是臭的比例。”
她脚下的青砖,轻轻响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抬头。
那个画面很难形容:一个二十九岁的首席,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像两只被人抓住偷鱼的猫,瞳孔放大,浑身僵硬。
顾泽手里的书页还半掀着,阿乙手里的布袋则被他捏成一团。两人谁也没先动,倒像都在等对方替自己想出一条能走的路。
下一息,两个人像听见同一声令下,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同时跳起来,两人慌忙互塞东西,顾泽接了布袋塞进袖子里,阿乙把塞到手里的第九册抱在胸口。
顾泽袖口鼓起一块,阿乙胸前抱著书,两人各自忙着藏错东西,彼此还都觉得藏得十分妥当。
“老师!”顾泽高声,“我们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他把声音抬得过高,尾音在回廊里撞了一下,听起来比方才那场密谈还引人注意。
“今天下雪。”
顾泽嘴唇动了动,阿乙很轻地往他那边挪了半步。两人连眼神都在互相催促,偏偏都没人肯先承认自己刚才说的是什么。
“所以我们在讨论,”顾泽急中生智,“雪的味道!”
“是的!”阿乙立刻接上,“雪没有味道,所以我们很苦恼!”
阿乙答得太快,胸前那本书差点滑下去。他忙用手肘夹住书脊,仍不忘把脸上的严肃留得端端正正,仿佛苦恼于雪的滋味乃是他今日最重要的差事。
她看着这两个人,忍着笑,点点头:“那你们继续。”
两个人的肩膀同时一松,像各自把一口气偷偷还给了自己。
“好的!”
“我走了。”
“慢走!”
她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是阿乙撞到柱子。
阿乙抱著书站在原地,额头抵着柱子,倒像是想亲自替那句“雪没有味道”向柱子求证。顾泽抬手想扶,又因袖中藏着布袋,手臂抬到一半便停住,最后只好用肩膀轻轻顶了他一下。
“柱子有味道吗?”顾泽压低声音问。
“没有。”阿乙捂着额头回答。
“那你撞它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阿乙停了一下,“大概是它先站在那里的。”
***
第三粒,是黄昏。
馥兰在驿馆的小厅里算帐。
窗纸外的天色沉下来,屋里一盏灯刚点起,灯焰在碗口大的灯盏里缩了一下。小厅的桌案放得整齐,算筹分作几列,纸上写满细密的字,墨迹有深有浅,旁边还压着一块裁平的木片。
她路过门口,习惯性地往里看了一眼。馥兰抬头,看见她,手上的笔停了半拍,下一刻,不动声色地翻过一页帐本,把刚才写的那一行,压在底下。
那一页翻得很轻,只有纸角擦过纸面的沙沙声。馥兰翻完便把笔尖落在空白处,姿态平稳,像是翻帐本这件事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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