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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451、泡了一夜的豆子(第2/4页)
“我家的鱼!”汤婶理直气壮,“码头最好的盐鱼!我晒了三个月!”
汤婶把“三个月”说得格外分明,还用手掌比了一下鱼身的长短。她身旁的李婶悄悄把白布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挪完又停住,仿佛怕这个动作太明显,会让鱼觉得自己不受欢迎。
她把竹篮往长案中间一放,咸鱼在炭盆的暖气里,慢慢散出一股厚重的、醇浓的、带着海和日头的味道。
汤婶满意地吸了口气,鼻翼张得很开。她把双手交叠放在腰前,等着旁人说话,神情像个请人评看自家新做衣裳的裁缝。小栗仍旧站在门边,两手捂住鼻子,指缝却留得很宽,谁也看不出他究竟是想挡住气味,还是怕漏听了评语。
暂移到前排的钟老香师,鼻翼动了动,闭着眼睛,沉吟了半晌,缓缓吐出三个字:
“有层次。”
钟老香师坐得端端正正,胡子落在胸前,随着他呼吸微微动。众人听见这三个字,一时间都没接话,目光先看向鱼,再看向他,仿佛“有层次”是件颇高深的事,必须先等他把那层次一层层揭开。
“真的?”汤婶眼睛亮了。
她的手已经悄悄往竹篮边上伸,像是打算把鱼再往钟老香师面前送一些。念儿瞧见了,忙把案上的小罐往旁边挪了挪,给鱼留出空间,也给那罐桐油留下一条生路。
“第一层咸,”钟老香师认真分析,“第二层腥,第三层晒过头的甜。底下还有一层,”他停了一下,“有一点,像旧船板。”
他说“旧船板”时,眉心还轻轻皱着,像是正从一段遥远的旧事里辨认出什么。汤婶的笑容渐渐从眼睛里漫出来,身子也往前倾了些。旁人见她听得高兴,便没有人去问那个“晒过头”究竟算称赞,还是提醒。
“那是我家的码头!”汤婶感动了。
她一把握住竹篮把手,差点把鱼提起来给钟老香师再看一眼。钟老香师睁开眼,两手仍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只用眼神示意她不必再搬,仿佛那段码头已经牢牢搁在屋子里,并不需要鱼再替它证明一次。
小栗躲在门口,两只手捂着鼻子,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钻出来:“师父,我可以不当护卫吗?”
小栗的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一会儿看念儿,一会儿看汤婶。他站的位置离门最近,脚尖已经悄悄朝外转了半寸,身子却仍努力端正,仿佛只要站得够直,就能算作一名留守原地的护卫。
“不可以。”
念儿答得很快,自己也忍不住看了眼门口那几张矮凳。凳子已经顺利搬来,眼下小栗所剩的护卫职责,主要是待在门侧,替想出去透气的人让路。这差事听着不重,却正好叫他站在最靠近外头的地方,进退都不算方便。
“那,护卫可以呼吸吗?”
小栗问完,手指稍微松开了些,像是要试探屋里的规矩能不能通融。汤婶听见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咸鱼,又看了看小栗,认真想了想,没有怪他,反而把鱼篮往离炭盆远的地方挪了些。
“可以,”念儿忍着笑,“出去透口气,别憋着。”
小栗立刻退到廊下,松开捂鼻子的手。老许悄声对钱伯说,护卫如今连鱼都得躲,差事也不容易。钱伯抬眼看了看老周带来的芦苇,没敢接话,只默默将自己的凳子再往外挪了半寸。念儿请汤婶把鱼放到通风的廊下,笑声才慢慢低下来。
***
轮到邱婆婆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时辰不知不觉往前走了很远,窗纸上的光从明亮的白转成柔柔的灰。长案上的东西大多已经被收回布包,有人把手炉放到膝上,有人解开围巾,屋子里多了些坐久后的窸窣声。汤婶的竹篮已移到廊下,门帘起落时,仍看得见那截不肯安分的鱼尾。
炭盆里的火暗了一些,窗纸上透进来的雪光,白白的,亮亮的,把整间屋子照得很干净。
那片雪光停在邱婆婆坐着的窗边,斜斜落到她手腕上。她袖口的布料洗得很软,颜色已淡,腕骨露出一小截。窗外枝头积雪偶尔滑落,墙上便有一点轻微的影子晃动,屋里的人随着那影子安静下来。
邱婆婆没有带旧衣、家什。
有人原本想问,目光到了她那里又收了回去。她平日做事俐落,走路也快,常把手里的布包放在膝头,说完话就拎起来走;今天膝头只放了一只粗瓷碗,两手拢在碗边,衣袖也收得整整齐齐。
她只带了一只碗。
粗瓷的,边缘有缺口,碗里是泡了一夜的黄豆。豆子吸饱了水,一粒一粒,胀得圆滚滚的,浸在清水里,颜色变得淡黄,几粒表皮还留着细皱。
碗沿那处缺口很小,边角被磨得圆钝,拿在手里不会割人。碗底有几粒豆子挨在一起,碗身稍一转动,便随水轻轻滚开。邱婆婆把碗捧得很稳,两只手指扣住碗底,掌心里像是还留着一路走来的凉意。
她把碗放在膝上,坐在窗边的凳子上,没有说话。
邱婆婆把碗放好后,拇指在碗口边缘停了一会儿。她没有急着让众人凑近,也没替它说明来处,只将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些。念儿站在长案后,望见她的手背上有几条细细的筋,随着指尖收紧又慢慢平下去。
屋里的人,都静了下来。
连方才还在悄悄挪凳子的钱伯也停住了手。汤婶把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把两手放在膝上。老许下意识扶住身旁的凳子,凳脚便不再发出声响。
她低下头,把脸凑近碗口,闭上眼睛。
邱婆婆的额前有几缕白发垂下来,正好落在眉边。她没有伸手拨开,只把呼吸放得轻些,让碗里的水面没有太大动静。窗外的光落在她的睫毛上,睫毛颤了一下,便把那点光也带得微微一动。
一息,两息。
时间被屋檐下的雪声切成一小段一小段。小栗站在门边,两手早已从鼻前放下,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念儿的手掌仍贴在长案边缘,手指却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些。
屋外的雪,从屋檐上滑下来,噗地砸在地面上。
那声音落下后,堂里更静了些。汤婶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裙面上轻轻蹭过一次。钟老香师坐在后排,胡子停在胸前,一动不动,只剩火盆里偶尔有一点细响。
过了很久,邱婆婆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慢,像在对碗里的豆子说话:
她没有抬头,说话时仍望着碗里那几粒泡胀的豆子。屋里的人不敢催她,连汤婶那双平日总忙着的手,也安安稳稳放在膝头。
“这个味道,”她说,“是豆子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那股生腥。”
这句话落下,念儿的喉咙轻轻一紧。她望着邱婆婆握碗的手,没有挪动脚步;屋里的炭火静静红着,火盆旁那截炭块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头暗红的光。
没有人出声。
邱婆婆低头看着碗,指尖在碗底挪了挪。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谁也没有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他每天起得比我早,”邱婆婆说,“前一天晚上,他就把豆子倒进大盆里,加水,泡着。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便起来磨豆。早上一开门,我就闻到了,生的,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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