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命: 462、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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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心里说:“小馥?”

    “我也听到那声。”小馥压低声音,“步子轻,还不能知道是谁。”

    她稍稍侧过头,从书架旁瞧见一片小红袍,才在心里回道:“是个孩子。”

    “建议,”小馥说,“不要打草惊蛇。”

    她没来得及答话,书架后的声响便往前挪了一点,接着又停住。

    可是,这只蛇,已经自己,走出来了。

    书架的阴影里,慢慢,探出一个七岁上下的小脑袋。

    穿着一件小红袍,头发梳成两个小揪,眼睛圆圆的,黑得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他贴着墙,一步一步,往她这边挪,鼻子,朝前伸着,一抽,一抽,像一只很认真的小狗。

    他走得专心,裙袍下摆擦过书架脚边,带出一张薄纸。纸片在地上滑了半尺,男孩停下来瞧了一眼,却没有伸手去捡,目光仍牢牢黏在她袖边。

    挪到她身边,停下。

    屋里几道目光都跟着他移动,却没有人先开口。小孩抬起下巴,鼻尖朝她袖口凑去,神情郑重,仿佛正要完成一件非他不可的大事。

    然后,他踮起脚,把鼻尖,凑到她的袖口,用力,吸了一大口。

    孩子的鼻尖碰动了她的袖边,衣料擦过手腕,发出极轻的一声。

    “……”

    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安静了。

    “站住!”郑君琅的脸,一瞬间,白了。

    孩子被喊得一抖,缩了缩脖子,却没有退。

    郑君琅往前一步,又在孩子身旁收住脚步,像怕动作大了会惊着他。小太监从门外探出来,目光在孩子与众人之间来回,两只手还保持着方才端茶盘的姿势,仿佛空盘仍在掌中。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奶声奶气,慢吞吞地说:

    “王妃身上,有沙子的味道。”

    整个书房,静了三息。

    门边的小太监屏住了气,脸色比他主子还白。

    郑君珩的肩膀,开始,轻轻颤。

    她低下头,看着这个仰着小脸、等她回答的孩子,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是,”她说,“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

    “很远,是多远?”

    “要走,两个多月。”

    孩子的眼睛,更圆了:“沙子,会说话吗?”

    他问得十分认真,连两个小揪都跟着一动不动。郑君琅仍抱着一脸紧张,像是不知该先向她告罪,还是先把孩子抱回来。

    “会。”

    “它说什么?”

    她看着孩子那双黑亮的眼睛。

    “它说,”她想了想,“慢慢来。”

    孩子想了很久,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像听懂了一件大事。

    小馥在她脑子里,轻声说:“建议记录:我听不到沙子。可是,我听懂了你说的慢慢来。”

    她在心里提醒:“别说。”

    “这是,”小馥说,“又多一个,有资格当鼻子的人。”

    她在心里回它:“你再替人发证,下一回就把自己排进去。”

    小馥安静了一息:“主人,我没有鼻子。”

    她低头看着孩子仍然认真等候的模样,将那句话留在心里。眼前的小红袍上沾着一点细细的纸屑,孩子本人却全无所觉,仍把注意力放在她袖边,仿佛那里还藏着一整条远路。

    ***

    三皇子把孩子,一把抱起来,抱得紧紧的,脸红到耳朵根:

    “王妃恕罪,这孩子,从小,鼻子,特别,尖。”

    “看得出来。”她说。

    郑君琅抱着孩子,手臂收得很稳。孩子被抱到半空,两只脚晃了晃,眼睛仍往她这边看,鼻尖也努力朝前探,直到衣领挡住了半张脸。

    “我没有教他,”郑君琅说,“他自己,就会,到处闻。”

    小太监在门边轻轻吸了口气,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将嘴抿成一条线。站在他身后的顾泽瞧了他一眼,没有问;方才那几只茶盏的事,显然还压在两人心上,谁也不愿再替它添一桩后续。

    “那就,”郑君珩终于开口,忍着笑,声音有点抖,“别骂他。想闻,先问人家一声。”

    郑君琅看着自己的弟弟,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那个笑,比方才迎客时松了些。

    他怀里的孩子跟着笑了一下,却没弄清楚大人们为何笑,只把小手抓住父亲的衣襟,又从衣襟边探出半张脸,继续望着她。

    孩子趴在他肩上,眼睛,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缩回去。

    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梅已过了盛花时候。最高的一根枝子上,仍留着一朵晚花,方才谁也没有留意。

    很小,很白。

    日光正好停在那朵梅花上,枝条被风带得轻轻一颤,花瓣仍稳稳留在枝头。屋里的人没有立即看见,只有窗纸上的光影晃了一下。

    郑君琅把孩子,放下,回到案前,把那叠纸,重新,整理好,拿起笔,在纸的最底下,签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笔,写得很慢。

    他写到最后一画,笔尖停留片刻,才抬起来。墨色落在纸上,字迹端正,与前面的陈述排在一起,没有一处潦草。

    写完,把笔,放下。

    满屋的书堆中间,一个穿雪色长袍的人,坐直了身子,窗外的梅花,在光里,轻轻动了一下。

    书页仍旧沉默,案上的墨却已经落定。那一点白,在枝头守着日光,谁也没有说它为什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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