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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468、箱子里的猫(第2/4页)
她拍了拍箱侧的通气孔:“赶路坐单独的透气笼,今天这一小段,才让牠窝进空格。瓶子封口分隔着,可不许牠碰。”
阿黄仿佛听懂了,伸了一个很慢很慢的懒腰,爪子在稻草上轻轻一勾。
牠的背脊一寸寸拱起,尾巴也跟着舒展。隔板被碰得轻轻一响,箱旁几个人的腰背同时僵住,只有阿黄不以为意,又把下巴放回布卷上。
顾泽的鼻子突然皱了起来。
他立刻把脸往旁边偏,试图用袖口拦住某种不受控制的反应,神情严肃得像是在与身体里一位不听命的下吏交涉。
“阿……阿……”
“首席?”苏木警觉。
“阿嚏!”
喷嚏打得很响。
“阿嚏!”
顾泽肩头一震,案上的墨盏都跟着颤了颤。他双手撑在案沿,眼睛用力眨了两下,似乎还想挽回首席最后的体面。
他一连打了三个,弯下腰,双手撑在案上,眼泪都出来了。
“首席,”阿乙退了半步,“您是不是对猫……”
“不是!”顾泽擦着鼻子,眼睛通红,很严肃,“首席是对稻草。”
他把袖子往上抬了抬,显然觉得擦鼻子这件事也需要保持一点威仪。可他的眼眶红得很,这份威仪只在袖口之上勉强站住。
“阿嚏!”
“阿嚏!”
“阿嚏!阿嚏!阿嚏!”
一、二、三……阿乙在旁边数得很认真:“第八个。”
阿乙伸出手指,数到第八时还小心确认了一遍。他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让人很难分辨他究竟是在关心顾泽,还是怕往后押册时少记一笔。
“阿嚏!”
“第九个。”
顾泽已经快哭了:“首席不是对猫,是稻草里面有猫毛……”
“阿嚏!”
“第十个。”
宁师看着这位首席,满脸泪痕,鼻子通红,仍旧努力站得笔直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淡淡地说了一句:
“首席,你比我的窑还吵。”
苏木先把顾泽带到通风的廊下,递了干净帕子,见他缓过气,才笑得撑在柱子上。
他笑到一半,瞥见顾泽又吸了一口气,立刻把笑声咽回去,结果咳了两声,整个人看起来像被自己的笑意反过来审问。
念儿笑得蹲了下去。
连一向稳重的翠微都别过脸,肩膀剧烈地颤。
阿黄在箱子里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顾泽,继续睡。
***
过了半个时辰,前堂的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这一回叩得很小心。
三声之间隔得均匀,敲门的人像是先在心里排过次序,确定每一下都不会太重才落手。屋里的人渐渐收住笑声,前堂重新静下来,只剩顾泽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苏木去开。
门缝里探进来一颗很小的、梳着两个小揪的脑袋,眼睛圆圆的,黑得像刚洗过的葡萄。
他穿着一件小红袍。
袍角拖过门槛,孩子低头看了一眼,提起衣角,才跨进门。那份小心俐落,倒比陪着他来的人更像熟门熟路。
后面跟着一个十八九岁、瘦瘦的小太监。
小太监一进门,看见她,先弯腰把手里捧着的茶盘轻轻放在地上。
茶盘放得平稳,盏里的水纹只晃了一圈。他确认过盏没歪,才把手收回来,神色里透出一点如释重负。
然后才跪。
跪得很慢,很稳,一寸一寸,像在对待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小的,”他说,声音细细的,“奉三殿下之命,送小殿下过来。”
“奉命?”她问。
她的目光先落在小太监身上,又落到孩子那件小红袍上。小太监的头垂得很低,手指按在膝前,指节微微发白。
“是……”小太监低下头,“小的说是奉命。”
“那是三殿下的命?”
“是……小殿下的命。”
小太监说完便不再抬头,仿佛只要把视线藏好,方才那句话便能藏得更妥当些。孩子倒全然不管这些,已经从他身边钻了过去。
孩子已经穿过他,一路小跑到了长案旁边,在箱子前忽然停住。
“猫在中间。”他说。
他还没有踮起脚,还没有看见;箱中却先响了一声细细的草梗摩擦。
他说得笃定,苏木握着门扇的手停在半空,顾泽也忘了揉鼻子。念儿先看看孩子,再看看箱子,像是在猜这话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
然后他才扒着案沿,伸长脖子看箱子里面。
猫真的在中间。
他整个人不动了。
那一瞬间,连他衣袖上的小褶子都像停在原处。阿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孩子的目光便跟着那一点动静挪过去。
“听说,”他回过头看着她,认真地说,“观香阁来了一只会坐船的猫。”
“谁说的?”
孩子指了指门边跪着的人。
小太监把头埋得更低:“小的是在街口听卖糕的说的……”
前堂里的人面面相觑。这消息从码头走到街口,又从街口走进小殿下耳朵里,路程比板车短得多,脚程却不知为何格外快。
“我不信,”孩子说,“所以我要自己来闻。”
她沉默了一息。
她在心里把孩子停步、开口的先后说给小馥听。
小馥轻声说:“先记住。也可能是声音,或顺着气味猜的,不能一次就说准了。”
“别说。”她在心里说。
“我没有自己的鼻子,”小馥说,“这一笔,要留给他自己说。”
她手里的笔尖悬在帐页上方,墨珠聚了一小点。她把笔尖往砚边轻轻一抵,墨珠落下去,正好没滴到纸上。
***
孩子没有再说话。
苏木替他搬来一张稳当小凳,扶他站好。他两只手扒在空格的箱沿,下巴搁在手背上。
那张凳子被苏木拖过来时,凳脚在地上擦出短短一声。馥灵叫小太监起身,又请人立即去静思斋回话,免得三殿下寻不到孩子。小太监连忙走到凳旁,护着小殿下。
阿黄睁开一只眼。
看他。
他看阿黄。
一个趴着。
一个扶着案沿站着。
谁也没动。
前堂的人一时都放轻了呼吸。
连顾泽都把袖子按在鼻前,缓缓呼吸,等鼻端那阵痒意散去。他的眼睛仍红着,却比方才打喷嚏时更像一名正在守候要案的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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