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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473、含章殿（二）(第4/4页)
他手掌在孩子腕上停了一瞬，才慢慢放开。孩子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父亲，最后乖乖把两手收回身前。
她看着石翊。
石翊的肩线仍旧笔直，双眼垂着，没有向任何一只举起的手看去。
石翊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地上，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过了一息，两息，他的左手，从袖子里出来。
那只手在袖口停了片刻，指尖先露出来，再慢慢越过袖缘。灯影落在他手背上，照得那几根手指格外清楚。
很慢。
像一个人，从很深的水里，把手一寸一寸伸出水面。
殿心没有别的声音，只有衣料沿着他的手腕轻轻滑动。那一点布声，比方才的掌音还要清楚。
他把手，举了起来。
他的手臂缓缓抬高，肩头没有晃动。那手并未急着伸直，仿佛每往上一寸，都要先经过自己的允许。
举到与肩齐平。
不高，不低，刚刚好。
他的手指是静的。那串不存在的念珠，这一回，他没有拨。
殿心的光落在他的指节上，没有照出任何动作。她的眼睛停在那只手上，没有往旁边挪开。
像是在说，是我。
殿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
皇帝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石翊举起的手上，过了片刻，又移向殿中众人。灯火在他脸侧留下明暗相交的影子，御座前垂下的帷幔静静贴着木柱。
最后，他把膝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声音很轻，也很哑：
那一下动作很慢，毯角从膝上往上覆过，遮住了原先露出的衣褶。皇帝的手掌在毯面停住，指节微微发白。
“三司，明日拟罪。”
殿中诸人一齐俯身，衣袍落下时带起一片细微的声响。祁望垂着头，董三也低下脸，押着董三的衙役没有松开手。
“臣遵旨。”
那声应答从席间传出，整齐而低沉。说完后，没有人再多添一字。
“朕只先交代一句。”皇帝说，“石翊若拟流刑，所流之地，不与霍承恩同营。”
他的声音仍然不高，说到“不与”两字时，却比先前更清楚。殿中几名官员抬起眼，又很快垂下去。
石翊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那动静细微得几乎被衣料掩去。她站在原地，没有因此移开目光。
他没有谢恩，只低下头，缓缓放下那只手。
手指先收回袖口，接着手腕慢慢垂落。他的袖子遮住那只手时，灯光在他衣料上留下一道淡淡的亮边，随即也沉进青色里。
押他出殿的时候，经过她身边，脚步微微一停。
押解的人随着停步顿了一下，甲片轻轻相碰。石翊仍垂着眼，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
没有话。
他的袖口在风里微微翻动，露出里侧一线更深的青色。
只有袖口那一缕，很淡很淡的甜，随风散开，散进三百六十盏灯里。
她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殿门外的风又吹了进来，纱幔轻轻一动。她腰间的玉珠贴着衣料，沉默了片刻。
腰间的玉珠，这一次，轻轻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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