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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478、回扬州(第3/3页)
“哥。”
他把木匣递过来。
“这个,”他说,“是院内自愿留样的旧册与核对副本,不是衙门的押册正本。”
她打开匣盖。
匣盖的木铰轻轻响了一声,里头衬着一层素布,簿册放得整整齐齐。她把手放上去,指腹沿着封皮边缘摸了一下,才将它捧出来。
里面是一册厚厚的簿子,封皮是新换的,藏青布面,边角压得平整。她翻开,一页一页,每一页都是一个名字,一个印文,旁边用小字注着押香的味道:橘皮、艾叶、陈年松烟,各人各样。
纸页被翻动时,边缘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字迹有的端正,有的略微歪斜,印文却一个也不含糊;那些香名落在名字旁边,像每个人都在纸上留下了自己的一点气息。
“三百四十一人。”承砚说,“你出长安往西走的时候,才三十,现在,三百四十一。每个人的印,我都对过两遍。这是我核的记录,不代官署准册;试办怎么衔接,还要逐件交核。”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留着一行空白,空白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是承砚的手:
“街上传说,王妃在御前说:最懂的人,最不能自己查自己。我对了两遍,觉得对。”
她看着那行字,好一阵没有出声。
承砚没有催她,只将空木匣抱在身前,指尖在匣沿轻轻敲了一下。夕光落在那行小字上,墨色深深浅浅,后缀收得很稳。
那是她在长安御前说过的话。这句话,她没有写信告诉他,他却听见了。
“谁告诉你的?”
“小栗。”承砚说,“他说,驿卒说的,说街上都在传。”
“他们传得对吗?”
“对。”承砚想了想,“只是,把你的鼻子,传大了一点。”
她笑了。
承砚也跟着弯了弯嘴角,低头把木匣盖合上。小栗正好从门边探出半张脸,听见“鼻子”两字,伸手摸摸自己的鼻尖,又抬头看她,似乎打算回去把木牌上的字也重新衡量一遍。
“还传了一件。”他又说,“你启程以后才判下来的。石翊流岭南,终身不得再碰香事。判下来那天,他只问了一句,那一袋念珠能不能带走。”
“准了吗?”
“他自有的那串与私珠,核清后准带走。供检的那袋案物另封留存,没有一并发还。”
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风穿过巷口,掀动她手里簿册的纸角,又慢慢落下。她将最后一页合起来,掌心在封面停了一息,才将簿子放回木匣。
承砚垂下眼,把话头转开。
“你回来,”他说,“院子里的栀子,也快开了。”
她抬起头。
院墙内,一整排栀子树,叶子绿得发亮,枝头挂满了小小的、尖尖的、还没有张开的花苞。晚风从墙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极淡的、属于初夏的、含着水气的香。
叶片在暮色里微微发亮,花苞一枚挨着一枚,尖端还裹着青色。她站在碑旁,手臂垂在身侧,指尖沾到簿册封皮的粗布,墙内的风又轻轻拂过她额前。
那是她离开时还未到花期的树,如今又结了新苞。
她深吸了一口气。
“回来了。”
这一句,她是对自己说的。
身后,郑君珩把藤箱轻轻放在门槛边,站在碑的另一侧,替她挡住了最后一缕斜阳。
碑上的四段字,在黄昏的光里,静静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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