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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482、第一支真押(第2/3页)
她没有答它,只把目光从蜡封移到香身,再移到那一点细金粉上。金粉被灯照着,偶尔亮起一星,微弱得像某个再熟悉不过的记号。她没有伸手去碰,只用目光把它看了一遍。
只有闻得最深的那一层,不对。
她稍稍抬起下巴,吸进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这件事里最麻烦的,并不是有人做得像,而是那份像足以让所有人都安心地点头。若她没有闻到深处那一点差异,这支香就能循着每一道印记,安安稳稳地混进知香院的名字里。
“老师。”
顾泽站起来,走到桌边,脸色很难看,可是腰挺得很直。
他走得极慢,像怕自己一不小心碰到桌上的东西。到了桌旁,他先把袖口往上收了一点,露出握笔握久了的指尖,接着便看向她手边那截香。那双眼睛里有不服气,也有一点急着要把话说清楚的慌张。
“押怎么会被仿?”他说,“每一支押香的方子,只登在知香院的册上。押册处只存印记跟香样,连方子都没有。外面的人就算拿到一支真押去闻,也只闻得出大概,闻不出比例。”
“你先把册子拿出来。”她说,“方子不外传,不等于旁人就没有别的办法。先核实物,别先替它立一道永远跨不过的墙。”
“比例差一分,院味就会走样。”顾泽越说越快,“我们验过的。去年三月第一批押香出来的时候,我亲自一支一支比过,每一支的比例我都抄在第八册上,今年又誊了一份进第九册,首席的第九册可以作证……”
说到“作证”时,他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些,手掌也跟着往衣襟上一按,像是那本册子正坐在他怀里,随时可以上堂替他答话。旁边的算盘被馥兰推开一点,算珠轻轻碰在一起,顾泽立刻瞥了它一眼,仿佛连算盘也在等他把话说完。
他说到这里,伸手去摸自己的衣襟,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脸色从白变成更白。
手指在衣襟内侧探了两回,摸到的只有一片布和自己越来越僵的胸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腰带,又把袖口翻过来,动作快得近乎把自己搜了一遍。
“第九册呢?”
“在你怀里。”翠微说。
翠微的声音平平的,眼睛却已经落在他的胸前。她甚至替他把衣襟一角往旁边拨开,蓝布封面正好露出来,安安稳稳地贴在里衣上。顾泽方才那一通寻找,像是特意要向众人证明,册子其实藏得很好,连他本人都找不到。
顾泽一愣,往怀里一掏,果然掏出一本册子,蓝布封面,边角磨得发亮。
他松了一口气,翻开,翻到其中一页,用手指着:
“你看,去年三月,每一支押香的底,都是栀子、桔皮……”
“橘。”馥兰说。
顾泽停住。
停得太突然,他指尖还悬在纸面上,像那个字忽然有了重量,将他的手压在原地。馥兰拨了拨算盘珠子,没往他那边看,只把那个字清清楚楚地放在桌上。
“什么?”
“橘子的橘。”馥兰头也没抬,手指拨着算盘,“你嘴上补了一个‘皮’,这页却只写‘桔’,连用哪个部位都省了。若抄手接着写成桔梗根,你拿什么告诉买料的人,这里要的是橘皮?”
她说得一板一眼,连算盘珠子也配合著往前走了一格。那语气不像在纠正人,倒像是在报一笔已经核过的帐,帐目清楚,银钱不退。
“我知道是哪一个。”
“你不知道。”馥兰说,“你写了一整页,十七个桔。”
她把算盘往他眼前转了转,珠子正好停在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顾泽低头看了它一眼,似乎想问算盘能不能替他作证,最后还是把手指从册页上挪开了。
顾泽低头看自己的册子。
看了好一阵子。
他沿着那一页一字一字往下看,指尖在每个“桔”字旁边停一下,再往下移。起初他还抿着嘴,后来嘴角慢慢垂下来,像是每多看见一个,肩上的衣料便重一分。
“意思是一样的。”他小声说。
“不能只说意思一样。”馥兰说,“橘皮与桔梗根是两种料,名字和部位都得写全。拿去药铺买,买回来的可能就是两种东西。”
馥兰终于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这件事若真买错了,大家今晚都别想清静”的认真。顾泽把册子往自己身前收了收,像想替那一页遮风挡雨,可墨字已经写在纸上,遮住也不会少一个。
“主人,”小馥说,“您刚才重说的这一句,本宝建议记下来。”
她心里回它:“为什么?”
“还有,照您说的,首席连耳朵都红了。下一回抄方,应该会记得把果皮写全。”
她低头忍住笑,把这一句记在心里。
顾泽果然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像是想确认那里是不是沾了墨。馥兰把算盘往自己面前拉回去,神情仍旧端正,手指却在珠子上多停了片刻。翠微拿起布巾,又放下,仿佛一时不知道该擦桌子,还是该替第九册盖上一层布。
不是记小馥的玩笑。
是记馥兰那一句。拿去药铺买,买回来的是两种东西。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重新念了一遍。字形可以含混,用料的名称与部位却不能靠人猜。眼前的押香也一样,每个印记都对得上,最深处却偏偏有一处不对。她看向那半截香,没有把两件事硬凑成一个答案,只把这个错字记了下来。
***
夜更深了。
她鼻尖被一缕暖意轻轻拂过,喉咙微微一松。那气息像灶边最后一碗温水,放久了仍留着一丝暖,灯油受热后的味道才在鼻端散开。
院子里其他人都去睡了,馥兰说她再对一遍承砚信里的日子,翠微说她去把顾泽找不到的第二支笔找出来,顾泽说他不睡,他要把第九册从头看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字写错。
馥兰把信纸重新排齐,将每一张上写着日期的地方折起一小角。翠微已经把桌上散开的布巾收好,经过顾泽身边时,还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他抱着的册子,提醒他别把书角折进袖子里。
说完,他抱着册子走了。
顾泽走得很端正,册子也抱得端正,只有衣襟被翻得有些皱。他跨过门槛时,特意抬高脚尖,避开那道木槛,像怕它也趁机在他的帐册上添一个错字。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白瓷碟上那半截押香,眼神很凶,像在看一个欠他钱不还的人。
那眼神留在香身上片刻,最后落到金粉上。顾泽把册子抱得更紧,转身出去,脚步声一路远去,到了廊下才忽然停了一次,接着又继续往前。
她把顾泽回头瞪着疑香的模样说给小馥。
“主人,”小馥说,“本宝赌首席今晚会找到第十八个。”
“第十八个什么?”
“写错的字。”小馥说,“他那个表情,不找到一个是不会睡的。”
她把手边一张空纸挪开,免得被袖口扫到地上。小馥在她心里一本正经地补充:“如果他真找到,本宝建议先记下来,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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