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命: 519、搭船

您现在阅读的是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519、搭船(第3/3页)

船尾那边多出一只手,船腰那边也跟着多出一只手。顾泽被夹在中间,想让一让,却发现自己往哪里退都会踩到一只脚。

    “船尾!”

    “船腰!”

    “船尾空!”

    “船腰稳!”

    吵了一盏茶,没有结果。

    馥兰抱着算盘,安安静静站到一旁。念儿也往后退了半步。她们两人都给甲板上的争论留下了足够地方,顾泽却不知为何被留在最中央,成了两边都能指给对方看的那个证人。

    最后,那个伙计挽起袖子,往旁边的木箱上一坐,把右手往箱面上一放:

    “比腕力。输的,听赢的。”

    陈老先把话说明:“比着解闷可以,船上的安置还是听船家。这个不赌。”伙计笑着点了头。

    陈老看了他一眼,慢慢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皱巴巴的、黑得发亮的手臂,筋像老树根。

    伙计的手臂结实,袖子挽到肘上,手腕上还系着一条旧布带。陈老则把袖口一折,动作不急不慢,仿佛这件事和刷桶、看海一样,都在他今日要做的事里。

    “老头子,”那伙计笑,“我替东家搬了十年桶,你年纪大了,输了不丢人。”

    “少啰嗦。”

    两只手握在一起。

    甲板上围了一圈人。顾泽站在最前面,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襟,整张脸憋得通红:“陈老加油!首席押陈老!”

    他喊得格外响亮,喊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似乎正在检查自己到底押了什么。

    “首席押什么?”馥兰问。

    “押,”顾泽想了想,“一个字。”

    “哪个字?”

    “输。”

    馥兰的眼神落在他脸上,停了短短一瞬。顾泽把衣襟又绞了一圈,像那个字不是他说的,而是衣襟自己跑出来的。

    “那你押的是对方。”

    “对对对,”顾泽急得跳脚,“首席押,陈老必输!”

    念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她看完顾泽,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神情平静得像在等最后一颗算珠落定。顾泽对上她的目光,默默把绞成一团的衣襟松开,努力摆出一副自己从头到尾都很有把握的样子。

    三息以后,陈老的手背,贴在了箱面上。

    整艘船静了一下。

    木箱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陈老手背上的青筋慢慢退下去。那名伙计坐直了身子,先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向陈老,脸上写着“这和说好的不太一样”。

    陈老慢慢抽回手,抖了抖袖子,一本正经:

    “我让的。”

    “您怎么让的?”伙计揉着手腕。

    “老头子的手,”陈老说,“这几年,不听使唤。”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舱口,边走边嘟囔:

    “桶,放船腰。”

    那名伙计揉着手腕,低头看了一下箱面,又看了一眼陈老的背影。他大概想问“让”在哪里,最后把话吞回肚子里,还顺手把袖子放了下来。

    两个伙计对看一眼,默默把桶搬到了船腰。

    ***

    天黑以前,二十只新桶,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船腰。

    伙计们把最后一只空桶放稳、系妥后,便退到一旁歇息。陈老已收了来料单,叮嘱全部查缝、查内壁用料、洗浸试漏,逐只编记,验过才装自备的水;眼下尚未做完。船身随浪轻轻起伏,系索绷紧,桶身没有任浪势滚动。馥兰走过去核对了一遍数目,算盘珠只拨了几下,就重新合在掌中。

    她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一排深褐色的桶,一只挨着一只,桶身上那个早已烙好的小小“季”字,在夕阳里显得深黑。

    夕光从船帆边斜斜落下,在桶面上停留。海面上的亮色越来越窄,甲板上那片光也慢慢向后退,最后停在最靠外的一只桶底。

    二十个,一模一样。

    像二十双,安安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视线在那些烙印间移动,落到其中一个字上,又移开。顾泽站在稍远处,这回没再评论桶,也没替谁打算盘;他只是把衣襟拉平,装作自己今日从未押错过任何东西。

    海风从船舷外面吹进来,带着冬天的咸和冷。

    “主人,”小馥轻声说,“本宝想申请,保留一个备注。”

    她的指节在身侧收紧,又慢慢松开。身后有人收拾用过的水盆,盆沿磕到甲板,响了一声,便被陈老伸手扶住。

    “说。”

    “这一格,不确定。”

    “我知道。”

    “但是,”小馥说,“本宝希望,您别忘了今日那句‘桶只是桶’。后头还有一串没验完的事。”

    她没有回答。

    光线在水面上停了一瞬,随即被最后一层浪带走。船身仍旧安稳地伏在码头边,桶上的字在暗下来的天色里,渐渐看不清了。

    天边的最后一线光,落进了水里。

【请收藏女巫文学,nw8.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