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命: 530、那艘大船

您现在阅读的是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530、那艘大船(第2/3页)



    桐油。

    像桐油的稠苦,不同于新桶那股木酸。但身旁木板与缆绳也有油料,这一口说不出来自哪条船,更闻不出熬过几遍。

    她的鼻翼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暗处摸索一条看不见的路。舵楼里铜铃又碰了一声,细细的声音被风带远,陈老没有转头,只把两只手重新背到身后。

    还有潮咸的气息。

    新漆。

    最后,在所有味道的尽头,若有若无的,一点槟榔。

    她睁开眼睛。

    “像是季常行那艘。”

    “谁?”陈老问。

    “依陈老今早见的旗与帆,像易季常那艘。”她说,“气味不能从这个距离认船,更不能说易老板本人就在船上。”

    陈老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把手背到身后,眼睛没有离开那一小片白。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吹得她衣袖翻起一角。她垂下手,指尖在袖口停了一下,像把刚才那股风也一并按住了。

    “娘子。”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说,“老夫在海上漂了四十年,学到一句话。”

    “请说。”

    “跟船的,”陈老说,“不是送行,就是送葬。”

    舵楼上,风吹得缆绳呜呜响。

    小馥在她脑子里,安静了三息,开口:

    “本宝建议,给这艘船取一个名字。”

    她在心里问:“为什么?”

    “因为‘那艘大船’太长了。”小馥说,“说了三次,嘴会累。”

    她在心里回道:“你没有嘴。”

    “本宝只有嘴上功夫,”小馥很认真,“实物确实没有。”

    她差点笑出来。

    “叫什么?”

    “跟屁帆。”

    她没忍住。

    一声很轻的笑,从鼻子里漏出去。她没留神又咕哝了一声“跟屁帆”,刚好被舵楼下面经过的念儿听见半句。

    ***

    “姐姐,”念儿仰起脸,“什么事好笑?”

    念儿手里抱着那卷试评练习稿,卷角被风吹得翘起来。她抬手按住,视线却一直落在姐姐脸上,像是打算把答案从那一点笑意里找出来。

    “没什么。”

    “姐姐在笑那艘船。”念儿指了指后面,非常笃定,“我看到了,你刚刚看着它笑。”

    念儿又问:“它叫什么?”

    她见姐姐一时没答,又想了想,仰头望了一眼远处那块白帆,又把目光收回来。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刚把一桩不大的秘密捧在手里。

    “我不知道。”念儿认真地说,“可你刚才笑完,小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帆。”

    她被这个孩子看得无处可躲,只好叹了一口气:

    “跟屁帆。”

    念儿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还没来得及提醒念儿别把这名字传出去,念儿已经抱紧练习稿,转身沿着甲板快步走开。那卷纸在她怀里一颠一颠,像也急着去通知旁人。

    不到一刻,这个名字传遍了全船。

    先是苏木,从铺上爬起来,拖着还在发抖的腿,扶着舱壁走到甲板,面向北边,认真地喊了一声:

    “跟屁帆!”

    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喊得却很有精神。喊完后,他扶着舱壁歇了歇,像是刚完成一件关乎航路的大事。

    接着是水手们。

    一个老水手回头看了一眼,咧着缺了门牙的嘴:“跟屁帆又来了。”另一个擦着绳子,头也不抬:“跟屁帆今天离得近了半里。”第三个正在补网,手一顿,大声通报:“跟屁帆放帆了!”

    补网的那人把网线一拉,网眼收得太紧,旁边的水手提醒他松一些。他一本正经地回:“网要松,跟屁帆可不能松。”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又赶紧低头补网,免得被陈老看见。

    陈老站在舵楼上,脸越来越黑。

    “都闭嘴!”

    几个水手把嘴闭了片刻,甲板上只剩绳索磨桩与帆布的声音;不一会儿,那个外号又从另一头冒出来。

    没有人理他。

    “老夫的船!”陈老又吼,“不准叫!”

    “那叫什么?”缺门牙的老水手很真诚。

    他问得毫无挑衅的意思,手里还把一截绳头举了起来,仿佛只等陈老给它一个正式的称呼。

    陈老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有想出来。

    馥兰从舱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拨着算盘:

    “出海才第三天,今早已看它跟了半日。”她说,“水钱要不要算它一份?”

    她拨了一下算珠,珠子互相碰撞,声音清清脆脆。旁边的水手往海面看了一眼,似乎真在估算那艘船该分摊多少。

    “算它做什么?”

    “同路。”馥兰很公平,“同路的,分摊。”

    她把算盘往下一收,像是这笔帐已经有了结论。缺门牙的水手小声问另一人,海水算不算船钱,那人回答,若算海水,恐怕连鱼也要交。

    陈老闭了闭眼睛,仿佛在心里数到了十。

    最后他把头转过去,咬牙切齿地盯着海面:

    “就叫那个。”

    ***

    顾泽是在傍晚爬上甲板的。

    他先在舱口停了一下,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护着怀里的第九册。海上晃了三天,他的脸仍旧没找回原来的颜色,连手帕都被他攥出了几道皱痕。

    他第三天依然在吐,脸像被水泡过三遍的豆腐,扶着船舷挪过来,一手按着第九册,一手拿着一块手帕,看见后面那一片白,眼睛忽然亮了。

    “那是易东家的船!”

    他把手帕往袖里一塞,身子往前倾了倾,像是眼前那艘船一下子替他找回了几分精神。

    “是。”

    “他在送我们!”顾泽很感动,“首席早就看出来了,易东家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他夸过首席的字!”

    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还特意把第九册抱紧了些。那册子跟着他挨过风浪,边角已有些卷起,册面上沾着一道不知何时蹭到的墨痕。

    翠微从他身后走过,没有停步。

    馥兰走到他旁边。

    她袖口垂着,步子不急,算盘已经收起来了。顾泽还望着远处的船,似乎正沉浸在自己替易季常补上的深情里。

    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一只脚,准确地,踩在他脚背上。

    “嘶!”

    顾泽弯下腰,手里的第九册差点滑出去。他急忙抱住册子,脚却被踩得不敢挪动,神情一时在保书和保脚之间分了心。

    “痛吗?”馥兰问。

    “痛。”

    “痛就好。”馥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收藏女巫文学,nw8.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