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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534、第二桶(第3/3页)
余水由水手分批提到舷边倒去。
这是陈老同她商议后安排的。原有好水、粮袋和食器先隔开,疑水不再流过整片甲板,免得事情没查清,又到处沾上。
灰绿的水带着细絮与油星,从舷外慢慢落向大海。第五桶已空,前四桶也陆续倒净,空桶仍各留记号,另放一侧。
甲板上,水手们把脚步放得很小心,倒水处有几道溅湿的深痕,日光落在上头,映出一片不均匀的亮。有人抬来木桶接水,有人拿长柄木勺拨开堵在排水孔边的杂物,做事时都不说话,只剩船帆鼓起又松开的声音。
整条船的人,站得远远的,捂着鼻子,脸上同一种表情。
海鸥在船尾绕圈。
这一路,牠们一直跟着船,每次倒厨余,牠们抢得比水手还快。今天,牠们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没有一只飞下来。
“俺看到了。”老鱼头闷声闷气,隔着重新松松系好的布,“连海鸥都不要。”
“海鸥比你懂。”陈老说。
“俺也懂!”
“你懂什么?”
“俺懂,”老鱼头想了想,“这水,连俺都不想喝。”
这句话,不知怎么,没有一个人笑。
馥兰站在舷边,手里翻着帐册,翻了半天,终于在最后一页,用炭笔写下一行很短的字。她把册子转过来,让她看。
“水桶二十,都已启封查样,”馥兰说,“第五桶已臭,其余都有疑油,不能作好水算。先前二十桶共一百斗,”她停了一下,“从可用的帐里全划掉。”
炭笔留下的字迹很黑,笔尖在纸面上刮出细细的声音。馥兰把帐册捧得很稳,指腹却把纸边压出了一道浅痕。她看着那行字,没有伸手去碰。
“还剩什么?”
“旧桶四十五只,大缸两口。”馥兰翻页,“现存好水,二百斗出头。二十七人,一人一日三升,够二十四天。”
“到香屿?”
“陈老算四十天,已经走了五天,”馥兰平平地说,“还要三十五天。差十一天。因为我们原本以为,后面有二十桶。”
她听着馥兰把数目逐一说清,甲板上的风掀动帐册一角,又被馥兰用手压住。纸页没有翻过去,炭笔写下的字仍留在那里,简短,清楚,没有多余的空隙。
小馥在她脑子里说:“主人,若把帐册翻到背面,水也不会变多。”
她在心里回道:“嗯。”
“本宝只是提醒您,纸张的背面向来不善于藏水。”
她闭了闭眼。这个时候,小馥的安慰方式仍旧像一把不太合手的木尺,直是直的,拿起来却总会撞到哪里。
***
她走到船尾。
风还在吹,从北边,干,凉,带着铁。
船尾的栏木被日头照得发白,表面有几道磨痕,摸上去想必粗糙。她没有伸手,只望向远处。甲板上的人声渐渐散开,帐册合拢时发出轻轻一声,接着便只剩风穿过帆索的细响。
远远的,那一片白,还在海平在线,不远不近,刚好是眼睛看得见、手碰不到的距离。
小馥在她脑子里,安静了很久,才开口:
“主人,本宝想到一件事。”
“说。”
“您这几日说的那艘船,”小馥说,“还在后面?”
“嗯。”
“照您告诉我的,它没有靠近,没有超过,也没放小船来。”
“嗯。”
“像一直在等我们,”小馥说,“这是您的疑心,还不是查到的口供。”
她没有回答。
脚下的甲板还湿着,臭水的味道淡了,剩下一股咸。海面上,十二块补丁拼成的大帆被风吹得满满的。
她忽然想到一种比害人渴死更难受的可能。
若这些桶真同那艘船有关,送水的人所等的,也许不是她死。
而是她渴的时候,不得不回头。
北边,那一片白,在日光下,安静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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