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549、转风(第2/3页)
,正打算把它抓回来重新教训一遍。
“师父,”他艰难地说,“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
“这个,”苏木想了想,“在我们岛上,听起来有点像,像鱼在打喷嚏。”
顾泽沉默了一息。
坐在不远处的两个水手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把绳头在掌心绕了一圈,另一个立刻低头假装专心整理绳索。两人整理了半天,绳索还是那条绳索,耳朵倒是愈来愈忙。
“再来。”
他再说一遍。
这一回,吐出来的,是一串更复杂的音,舌头在口里绕了两个弯,咽喉里咕噜一下,像有人在水底吹泡泡。
苏木笑得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肚子,肩膀一抖一抖。
他笑得整个人往缆绳旁边歪,手掌按在甲板上才勉强稳住。顾泽将第九册往怀里收了收,神情仍端正得很,仿佛这会儿正在讲一堂极重要的课。
“师父,”他笑得喘不过气,“这个,是‘我晕船’。”
顾泽愣住了。
“什么?”
“是‘我晕船’,”苏木用力点头,眼泪都笑出来了,“师父,您说得非常准!比我说得还准!”
整个甲板,同时安静了一息。
然后,爆出一阵轰天的大笑。
老鱼头笑得弯下腰,先扶住缆堆才站稳。年轻水手拍着膝盖,舵楼上的陈老也抖着肩膀笑,手仍稳稳留在舵上。
“风都没把首席吹倒,”老鱼头喘着气说,“倒让一句岛话先绊了。”
顾泽站在那里,手里抱着第九册,脸先红了,片刻又泛白。
他将书抱得更紧了一些,封面在怀里发出一声轻响。附近几名水手见他神色沉重,笑声便渐渐小了;只剩老鱼头仍在缆堆边上,咳一声,便抖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向南方,非常郑重地、很大声地,又说了一遍。
“我晕船!”
这一回,他说的,是官话。
***
傍晚,她在船尾找到了念儿。
日头已斜到海面上,船尾一带的木板被照成温暖的褐色。缆绳盘成一圈圈,粗糙的绳股间沾着细碎的木屑,随着船身轻晃,偶尔滚出一小粒。
念儿坐在一捆缆绳上,膝盖上放着一只小木箱当桌子,手里握着炭条,面前摊着两张纸。
小木箱盖子被她压得很稳,边角垫着一小片折起来的布。她写字时手腕悬着,炭条每落一下,便在纸上留下一道深浅不一的灰线。
一张很大,字写得满满的,边角画着小小的图:一碗水,一颗栀子,一只圆滚滚的灰猫。
灰猫的四只脚画得一样长,尾巴却弯成一道小钩。看起来不像打算走路,更像随时准备把谁的衣袖勾住。
一张很小,只有巴掌大,上面只有三行字,写了又擦,擦了又写,纸都被炭条磨得起毛了。
“写信?”
念儿吓了一跳,两只手同时按住那两张纸。
她按得太急,炭条在指间一歪,差点从纸边滚下去。她赶紧伸手拦住,才没让它掉到甲板缝里。
“嗯。”
“给谁?”
“这张,”念儿指指大的,“给小栗。他说,我走了以后,要每个月写一封,不然他就把灰猫抱到柴堆里不还我。”
“这张呢?”
念儿的手,按在那张小纸上,没有松开。
她的指尖沾着一点炭灰,沿着纸边轻轻抹过去,又在纸面停住。夕光照在她的手背上,淡淡的,连指节上的细毛都看得清。
“这张,”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是给,给……”
“给谁?”
念儿不说话。
她的耳朵,在夕阳底下,慢慢地,慢慢地,红透了。
苏木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不高不低,刚好够所有人听见。
“阿乙哥。”
念儿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炭条在手里折成两截。
炭条断开的声音很轻,苏木听见了,立刻把两手往身后一背。那副规规矩矩的模样,比他方才笑得蹲在地上的模样更惹人怀疑。
苏木立刻转过身,面朝大海,手背在身后,哼着一支岛上的小调,哼得非常专心,像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人。
她低头,忍着笑,没有再问。
小馥在她脑子里,非常安静地,过了好一会儿。
“主人,”它说,“本宝想记录一件事。”
“说。”
“她方才一直在改字。”小馥说。
“你怎么知道?”
“本宝听见纸和炭条摩擦。”小馥说,“但第几行、改了几次,本宝不知道,也不能替她念出没给您看的信。”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念儿把断掉的炭条收进掌心,转回去时先看了一眼那张小纸。她把纸角压得平平的,又用手背擦过自己沾灰的指尖,擦完才发现灰只是换了地方,于是默默把手藏到了膝后。
***
太阳沉下去的时候,风完全停了。
不是慢慢停,是忽然一下,被人从天上按住。
十二块补丁的大帆,从最高处,一寸一寸往下垂,垂到桅杆的腰上,不动了。整面海,平得像一块刚熨过的绸,细浪淡得几乎看不见,船底仍有余浪轻轻托着。
缆绳垂在桅旁,末端的木牌只随船轻轻动。先前还在甲板上走动的人陆续停了手,连一只落在船栏上的小海鸟都侧着头,站在原处。
远处,一艘船。
是易季常的大船。
主桅断了以后,水手们用两根备用的长杆,重新绑了一根临时的桅,挂上一面缩小了的帆。那面帆,原本就小,这会儿,也垂下来了,贴在杆上,软软地叠出几道褶。
两艘船,一大一小,隔着半里的海,隔着距离缓缓随流漂着,两边仍有人值守船位。
一面帆,补丁十二块。
一面帆,是新绑的。
谁也没有说话。
海天交界的地方,一团橘红,慢慢地变成紫,变成靛,变成一种很深很深的蓝。
甲板上,闲下手的几个人,不约而同抬起了头。
陈老在舵楼上,两手背在身后,看着那两面一动不动的帆,过了好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
“像两个人。”
“像两个人什么?”老鱼头问。
“像两个人,”陈老说,“同时叹了一口气。”
老鱼头抬手揉了揉鼻尖,没把后半句问出口。甲板上的人各自望着那两面帆,谁也没有催促那片海先开口。
没有人接话。
远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女巫文学,nw8.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