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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560、宁师的玻璃坊(第3/3页)
箱旁，听阿檀的招呼。
黄昏的光从棚顶破口斜斜落下来，照亮炉口旁一小圈地面。炉壁上那些新补的痕迹在光里深浅分明，四周的木椽与旧陶坩埚都静了下来，只有棚外海浪一来一去，声音隔着草棚传进来。
他看着那座土炉，看了很久，伸出粗大的手，用点着的引火枝，引燃炉底的细柴，再把细枝轻轻送进炉口。
那根树枝落下时，擦过炉沿，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阿檀的手收了回去，仍停在炉前，指节上留着一点灰。
火，一点一点，点起来了。
很小。
像猫。
炉里的火苗，先是一星，一星，然后慢慢长成一朵，一朵，从炉底，缓缓漫上来，照上炉壁，也照进冷了三年的黑暗。
她先闻到的，是灰被火烘起来的那一下。先是干，是涩，接着是一股暖暖的、像烤饼边缘那样的焦香，从炉口慢慢往外推。冷了三年的土炉，第一次吐出了热的气，像一个睡饱了的人，长长地呼了一口。
热意沿着她的脸颊掠过，她的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下来。那股香气里，有一点刚从火边掰开的烤饼般的暖，最后才浮出焦香的名字；细细的一缕，落在喉间，竟让她想起家里有人在灶旁等着出锅的晚饭。
最小的那个女孩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嘴，捂得脸颊都鼓了起来，生怕有一个字从指缝里漏出去，把火吓小。
她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手指按在嘴上，连鼻尖都跟着轻轻翕动。身旁的孩子看见她这副模样，也把嘴捂住，没多久，半排孩子都学着她的样子，像一群突然接到要替火把守的幼小门神。
火越烧越亮。
炉口映出第一团亮光，在黄昏的天光里，像一朵橘红色的花，忽然开了。
它照亮了十几张脸。
一张，两张，三张，每一张脸上，都映着那团火，亮亮的，红红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连呼吸都忘了。
光停在这一刻，落在每个人的眉眼之间，也落在炉口上方那一缕摇晃的热气里。苏木的手停在风箱把手上，阿螺的衣袖被晚风轻轻掀起，念儿怀里的纸一角映着火光，薄得像一片将要发亮的叶子。
苏木站在最边上，手里握着风箱的把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拉。
他拉得很稳，每一次都不急不慢，手臂跟着把手前后移动，肩头也放得平平的。木轴发出低低的吱呀声，与远处的海浪隔着一段距离，一声一声，彼此没有打扰。
阿螺站在他旁边，鼻尖被火烤得发红，嘴巴紧紧抿着，一个字也不敢说。
她的两手垂在身侧，手指稍稍弯着，指尖沾了一点海泥。火光照到她的鼻尖时，那点红色越发明显，她却连抬手擦一下也没有，仿佛一动，就会让守住的那个字从嘴边溜出去。
念儿站在最后，两手抱着那叠纸，看着炉口的火，眼睛亮得像装进了两小团光。
她站在棚子门口，倚着门框，看着这一幕。
门框的木头有些粗糙，衣袖碰上去，能感到一道细细的木刺。她的目光越过孩子们的肩膀，落在那团初生的火上；火光在她眼底轻轻一晃，随即又回到炉口里。
“主人，”小馥轻轻地说，“本宝，向您报告。”
“说。”
“点火以后，本宝就没再听见孩子们说话。”
“是。”
“宁师的规矩，”小馥说，“有人听。”
她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仍停在炉口。风箱一下一下送着风，炉火便跟着亮起来，照见炉沿上一道旧痕，也照见旁边新补的泥色。那一瞬间，旧的与新的都在同一片光里，各自留着自己的痕迹。
炉火在黄昏里，稳稳地烧着。
冷了三年的玻璃炉，重新点起了烘炉的小火。离真正熔玻璃还有工夫要做，眼前这一点亮，已经回来了。第一团火光从炉口映出来，照亮了一排孩子的脸。
那一排光里，有些东西已经回来了，有些还留在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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