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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566、这一场不是你的(第1/3页)
五月初二,夜。
二试的细目,已经在板子上公示三天。
白底板还是那一块,立在香母祠前,墨字留在薄白底上,黑得很深。真与假的题型早已说定;新添的几行细目,是念儿三天前一笔一画写上去的,等着明天全岛过目、定稿。实际香样仍另封,不摆在板前:
白日里,岛民从板子前经过,总有人停下来看两眼。有人嘴上念着题目,手指在膝头比画,仿佛只要多看几遍,鼻子就能先替自己答出来;也有人把双手背到身后,装得漫不经心,脚步却一步比一步慢。
“二试六月初九开试真与假”
“二十支押香,十真十假,混放。”
“每一支,说出真假。假者,说出假在哪一层。”
“时限,一个时辰。”
字很少,很稳。
赵馥灵在夜里,一个人提着小罩灯,走到这块板子前。
脚下的小径被灯光照出一小片亮处,几片落叶贴着地面,风一来便窸窣地滑出去。她披着外衣,衣带系得匆忙,末端垂在腰侧,走快了便轻轻拍着衣裙。
五月初二的夜色很深,她把罩灯搁在板旁石台上,靠近了才看清那几行字。海风从林子外吹进来,带着远处海浪声,一波一波,不紧不慢。
她站在板子前,站了很久。
她睡不着。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还留著白日翻册子时的墨灰。白日里那些声音到了夜里还在耳边转,像一群不肯回窝的鸟,叫得不响,偏又停不下来。
这几天,岛上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
易季常的米,还堆在沙滩上。第一批的米,被一些人悄悄领回了家;第二批,被更多人领了去。馥兰和老坨把约书的算法,给阿檀、给几位长老、给阿螺的爹,一一说过了,可是饥饿的鼻子,不听算盘的话。约书还未盖押,领米簿上却已有人各自留了手印;那些米究竟算借还是算买,各人听到的说法也不同。
饥饿的人盯着米袋,眼睛先算出一顿饭,再算出家里还能撑几天。约书上的字再清楚,也隔不开一个空了的米瓮。她知道那些人并非不懂,只是懂得越多,手便越难松开。
米,是看得见的。
网,看不见。
她的目光从板子移向林子外,远处有一小片夜色被海面映亮。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留下深浅交错的水痕,白日搬米踩出的脚印也还在,到了夜里,谁走过、谁停过,都变成辨不清的暗影。
还有季安。
他每天清晨,在林子边上,练习闻风。他的两个同伴,一左一右。他的脚步,落得整整齐齐。他见了阿檀,行礼,见了念儿,行礼,见了她,也行礼,一丝不乱,一丝不差。
她想起他行礼时衣袖垂落的样子。每一回都恰到好处,连袖角翻起的弧度也像是量过。若岛上有一门专考行礼的试,他大约能把礼行到考官怀疑自己是不是站歪了。
他袖子里,一直有那一丝院味。
鼻腔深处先泛起一点涩意,喉咙也随之收紧。那感觉像夜里摸到一扇久未推开的门,门后积着旧日常,连灰都落得很安静。她把这一丝感觉压在心底,安息香林的甜,仍随风一缕缕地靠近。
“主人,”小馥轻声说,“本宝,向您报告。”
“说。”
“您出门时说要去看题板,从那句话到现在,约有三刻了。”
她稍稍挪了挪脚,鞋底蹭过一粒碎石,发出轻响。
“我知道。”
“您方才在心里说,灶房那小块炭还握着。”小馥顿了顿,“您打算拿它做什么?”
她低下头。
袖子里,确实有一小块炭,是方才从灶房顺手拿的,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握得又暖又黑,指腹上沾了一层细细的粉。
炭块在掌心硌出一道浅浅的痕。她把手指松开,黑粉沿着掌纹散开,像她方才一路走来时没留意到的那些念头,摊开了便不大好收。
“本宝,想提醒您一句话。”小馥说。
“说。”
“您,在晒香场,对自己说过:这是她的。”
她没有回答。
海风把她衣袖吹得粘贴手腕,又很快松开。板子旁的草叶伏下去,细细地擦着地面,像一群赶着回家的小人,唯独她还站在原地。
灯焰被风轻轻推动,板子上的影子,斜了一点。
她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手心摊开时,那块炭就在掌中留下了一片乌黑。她看了它一眼,忽然觉得这炭倒比她诚实,握久了就把痕迹交出来,半点不懂替人遮掩。
***
她只加了一行。
炭笔落下时,她的手腕很稳,笔尖却在第一个字前停了半息。夜里静得很,连炭末刮过木板的细响都清楚,仿佛每一笔都被板子记了下来。
只一行,写在最底下,字很小,小到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木纹。
“附:二十支之外,另有一支。请说,这支假押的院味,是闻出来的,还是背出来的。”
最后一笔收住时,她的指尖微微发麻。她盯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自己在晒香场答应过,这一场该交给念儿。此刻她手里的炭,倒像很懂事,已经替她多做完了。
写完,她把炭放在板子边的石头上,退后两步,看了看。
灯光下,那一行小字,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白底板的最下沿。
她告诉自己:
这只是一题。
这一题,对所有人,都一样。
闻出来的人,会知道怎么答。背出来的人,就算答对,也会露出破绽。
她目光落在那个“附”字上,炭末浮在白底,边缘比其余几行更毛。她伸手想替它抹平,指尖到了半途,又停住了。
它不指着任何人。
它谁也不指着。
“主人,”小馥说,声音很轻,“它,指着一个人。”
她站着,没有动。
她的指腹还残着炭末,黑色沿着细纹沾开。她搓了一下,炭灰没掉,倒把那一小块掌心染得更深。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安息香林的甜。
她肩膀松了一瞬,胸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抵住。那一缕气息使她想起冬日屋里晾过的衣裳,干燥而柔和,里头还藏着一点树脂的暖意;安息香林的甜便在那片夜色里,落得格外清楚。
“回去睡吧。”小馥说。
“嗯。”
她提回罩灯,转过身,离开。
她走得不快,鞋底踩过小径,沾上薄薄一层潮气。林子里有夜虫接连叫了两声,接着又停下,像是忽然想起夜深了,不好打扰旁人。
走出十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题板已退进灯照不到的暗处,她看不清那行小字,却知道它还在。
她告诉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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