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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570、二试(第2/3页)
竹案前有人轻轻清了一下喉咙。那声音立刻被吞回去,旁边的人抿紧嘴唇,继续看着自己手边的押香。
阿螺的手指,悬在答牌上方,微微抖了一下,好像想按,又收回来。
赵馥灵站在远处,心里一紧。
念儿没有走近,只是在竹案另一头,慢慢地走,走得很轻,一步,一步,脚底像生了薄云。
念儿只在过道巡看,不碰考生正在作答的牌子。有人举手,她才请记录人一同走近。
阿螺的手,停了很久。
赵馥灵在心里数着阿螺停住的时候,又提醒自己,停得久短,不能替她定对错。
阿螺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把第三支又往鼻尖贴近了一点。
她的指节白了一些,鼻翼细细翕动,额角也沁出一点汗。她把香拿远,又重新靠近,隔了两息才再去碰它,整个人专注得连脚趾都微微蜷起来。
这一次,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阿螺的手指落下。
她又在旁边的层数格停了停,才点下第二次。赵馥灵只看得见手的起落,看不清挡板后的答案。
赵馥灵站在树荫下,轻轻闭上眼睛。
身旁的阿檀没有问她看见了什么。他只是把拐杖往地上挪了半寸,胸前的铁徽章又轻轻响了一下。
“主人,”小馥压低声音,“本宝不知道她答了哪一格,更不知道标准答案。”
“我也不确定。”
“但是,”小馥说,“您刚才替阿螺小姐数了,她这一次,停了好几息。”
“是。”
“至少,”小馥说,“她没有一闻就落答。”
她没有回答。
她知道,那是因为,阿螺学会了停。
可是停下之后,怎么决定,仍只有阿螺自己能做。
她看着竹案上那支细细的押香,封口的红蜡在日光下泛着暗亮的光。隔着一段距离,所有押香看起来都一样,连被拿起又放下的痕迹也难以分辨。
***
季安是在一刻钟以后,开始动的。
他先把衣袖向上收了些,露出一截干净的腕子,再抬手取香。旁边的人还在细细摸索自己的答案,他的神色却像是早已把心里的次序排好,轮到哪一支,手便伸向哪一支。
他的动作,和别的考生不一样。
别人拿起香,要凑近、要闭眼、要皱眉、要吸气、要停。他不。
季安不曾朝同伴看去,连手腕转动的角度都差不多。他每次把押香放回竹案,位置都落得很准,竹案上那道细细的竹节像是替他量好了地方。
他把每一支,轻轻拿在手里,举到鼻下,一息,只一息,便放下,手指在答牌上点下,没有迟疑,没有回头。
旁人的指甲有时会在蜡面浅浅试点,季安的手却总是干脆地落下。至于他点的是哪格,从挡板外看不见。
下一支。
一息。
点。
下一支。
一息。
点。
他身旁两人也跟着这个节奏,一开始还偶尔停一停,后来竟愈来愈快。三个人衣袖翻动的声音交错着,竟像一支看不见的拍子,将竹案前各自不同的呼吸也带得急促起来。
十支,二十支,他没有停过一次。
他的脸,始终是平静的,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让人觉得温和的微笑。
那笑意不深,眉眼也没有多余的动作。若有人问他是否胸有成竹,大概会先被那副温和模样安抚下来,再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的答案。
坐在他两旁的同伴,动作比他慢一些,可是节奏一样,一支一支,稳稳的,像三面镜子,映着同一个人。
竹案边的几个孩子听见后排取放香支的声响,手上不由得也快了些。阿螺低下头,把自己的答牌往身前扶正,没有回头。
整个竹案前,是细碎的沙沙声,和跟着水滴一下一下响起的算珠声。
噼。
噼。
噼。
馥兰一丝不乱。
她拨珠的手指起落平稳,不时核看漏壶的水线,没有只顾着算盘。
顾泽站在她旁边,小声地,一下一下,念:
“一千零三十七,一千零三十八,一千零三十九。”
他数得神情严肃,生怕一个数字漏掉,连平日最爱拿在手里的册子都夹在臂弯里,始终没有翻开。
“你数太快了。”馥兰头也不抬。
“首席,”顾泽委屈,“是你拨得太快。”
“跟着水滴数,别跟着你的嘴。时辰不等人。”
“时辰,”顾泽小声嘟哝,“也不等首席。”
馥兰抬眼看他一下,手里仍跟着水滴记数。顾泽立刻闭上嘴,将目光放到自己的鞋尖上,仿佛方才那句话是鞋替他说的。
赵馥灵把视线投向竹案。季安已放下最后一支香,端端正正地等着交卷。
***
一个时辰到的时候,钟声响了一下。
那声钟响落在空地上,竹案前的手便一齐停住。有人正要在蜡面落下指甲,听见钟声便收了手;有人刚把押香放下,指尖还悬在半空,隔了一息才慢慢收回。
所有人放下木牌。
念儿收回七块牌子,抱在怀里,向阿檀行了一个礼。
木牌叠在她臂弯里,边角相互碰撞,发出一阵轻响。她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查看,只将它们一块一块收齐,放进木盒里。
“放榜,”她说,“明日辰时。”
人群散去的时候,议论声已经起来了。
“季常行那三个,答完得很快。”
“我看到那个圆脸的,不到半个时辰就答完了。”
“他一支都没有停。”
“阿螺停了好久。”
“阿螺,也许,要输了。”
“那个季安,听说是广州最好的香师。”
“易老板的人,果然不一样。”
有人说完,还回头看了一眼空下来的竹案,像是答案已经随着答牌收走,剩下的人只能猜测。
这些话,一句一句,像被风吹过来的细沙,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看见阿螺,一个人坐在竹席上,没有起来。
竹席边缘翘起了一角,她的脚掌就压在那里,几根草茎从席下探出来,碰着她的脚踝。她低着头,发辫垂到肩前,日光从林梢落下,照在她一截瘦瘦的肩膀上。
阿螺低着头,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膝盖,赤脚,一动不动。
她远远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走过去。那些话还在空地上飘着,说话的人逐渐走远,声音也被风带散。
人群散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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