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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580、福生的信(第3/3页)
”
“谢谢蔡婆!”
顾泽抱着那叠黄草纸出来,在桌角坐下,从怀里掏出他那支秃了尖的笔,先在清水碟里润开,再蘸了一点念儿的墨。
念儿把墨碟往他手边移了移,顾泽把笔尖在碟沿刮了刮,刮下来的一小滴墨落在桌面上,圆圆地停着。他看了那滴墨一眼,没有拿袖子擦,先把纸铺平。
一笔。
一笔。
他写了一个“橘”。
木字旁往左歪了一点。
他盯着它,把那张纸翻过去,在背面,又写了一个。
她忍不住在心里告诉小馥,满纸的“橘”,把首席也拉来桌边练字了。小馥沉默一会儿,说:
“主人,本宝想记录一件事。”
“说。”
“首席今天,”小馥说,“在跟他的书迷,学写字。”
她的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顾泽又写了一个,这回右边那一团挤得更厉害。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仿佛正等那几笔自行商量出一个合适的位置。
***
她离开桌边,走到窗前。
晨光越过屋檐,落在窗沿上,照亮一缕细细的灰尘。窗外的海面被风推皱,远处有船帆慢慢移过去,帆布一角鼓起又落下。屋里的人声从她身后传来,顾泽的笔尖在黄草纸上沙沙走着,偶尔停住,再接着往下。
她没有坐下。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海。
福生。
那时十六岁,圆脸,看到顾泽会脸红。替一个说话先笑的人,照着首席的字,七个晚上,抄完了一本册子。抄错的那个“桔”,跑到长安西市的一支押香里,让绸缎庄的孙家娘子睡了两天两夜,第三天清早才醒。
太医说,再晚半日,难说。
一百个“橘”,写得再好,那两天两夜,也还是那两天两夜。
她在京兆府那天,没有替他说一句话。
今天,她也还不想说。
窗边有一截绳子垂着,绳尾被风吹得轻轻碰上木框。她看着它敲了一下,又一下,像有人拿指尖在门外等候,始终没有推门。
她在心里唤了小馥一声,又没有接下去。
“主人,”小馥轻轻地说,“您想说什么?”
“我在想事情。”
“那先想。”小馥说,“想说的时候,本宝在。”
她没有回答。
小馥也没再接话,只把这一段安静留在她耳边。桌角传来纸张翻面的声音,顾泽又落了一笔,木字旁仍往左偏着。
***
温书吏在门口清了清喉咙。
他清得很有分寸,声音不高,正好越过灶间的锅响,又不至于惊得谁手里的碗掉下来。
“王妃,”他说,“还有一句,副使交代,口传,不入文书。”
“说。”
“易季常一案,连同他那道奏议,”温书吏说,“陛下定了,十月中,殿上议。”
屋里的人都转过头来。
桌上的笔尖停在半空,纸上那一撇还没落下去。念儿把手收回膝前,翠微微微侧身,望向门口。
“副使说,”温书吏一句一句地背,“香屿的事,押册处的事,观香阁的事,三件缠在一起,要有人当殿说得清楚。请王妃,北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副使还说,福生的案子,也等这一案一起定。”
她转过头,看着桌角。
顾泽还在写。
黄草纸上,已经有了七个“橘”,一个比一个歪,歪的方向都不一样。他写一个,皱一次眉头,翻过纸,再写一个。
她望着那叠黄草纸,没有回应。顾泽把笔提起来,手腕停在纸上方,像是在等下一个字自己走过来。
窗外的晨光照进来,落在桌上。
一边,是一张折好的白纸,里面有一百个字,从歪到正,最后一个端端正正。
另一边,是一叠沾着姜汁的黄草纸,上面七个字,歪歪扭扭,还在往下写。
光停在两张纸之间,没有替任何一边多照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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