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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583、押册处的秋天(第3/4页)
平淡,话尾落下后,他把骨签放回桌面。那根细骨签没有滚动,安安稳稳地停在原处。
她把韦知章的变化在心里告诉小馥,它轻轻地说:
“主人,您的方法,被一个不会说笑话的人学走了。”
她在心里回它:“这样很好。”
“本宝也觉得,”小馥说,“很好。”
***
韦知章把册子合上,站起来。
封面落下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把刚才那些名字和数目都妥善收进了纸里。他伸手将册子摆正,手背掠过桌沿,随后垂在身侧。
他犹豫了一下。
这个人在掀册柜那天,面对一屋子怀疑的眼睛,连一下都没有犹豫过。现在,他站在一张小桌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好像不知道该放哪里。
“王妃。”
“嗯?”
“那罐膏子,”韦知章说,“用完了。”
“然后?”
“这不合规矩。”韦知章说,“可是下官,想再要一罐。”
他说完后,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手指一根根垂着,指节上的旧痕很淡,掌心没有握紧。他大概把这句话想过几次,才终于说出口,偏偏说完仍像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罐膏子,”她说,“不是我熬的。”
韦知章的背,僵了一下。
“是谁?”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后屋的门口。
馥兰站在门口。
怀里抱着六册帐,手里抱着算盘,站得笔直,面无表情。不知道站了多久。
算盘的木框被她抱在臂弯里,算珠一颗挨着一颗,没有一颗跑位。六册帐叠得平平整整,最上头那本露出一截纸角,正好被她的手掌压住。
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桌,看着对方。
桌面上那根骨签还躺在原处,瓷盒的盖子也扣得端正。她站在两人之间,忽然发现自己此刻无论先看谁,都很像在替谁做主。
一息。
两息。
“赵娘子。”韦知章说。
“韦副使。”馥兰说。
又是一息。
馥兰的目光从他手上移到他的脸,又回到他手上。她怀中的帐册沉沉地贴着衣襟,算盘被她抱得很稳,脸上仍旧看不出半点多余神色。
“第三册,”馥兰说,“四月那一页,灯油那一笔,进位错了一个。”
韦知章的脸,从耳朵开始,一路红到了下巴。
他看着馥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馥兰低头,像是确认了一遍怀里那几册帐的位置,算盘珠子轻轻碰在一处。她的神情平静得像是在提醒人今天风往哪边吹,偏偏屋里每一个人都明白,那一笔被她记得牢牢的。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后屋,穿过前堂,走到那个洗手盆前面。
前堂忽然多了几道目光,跟着韦知章的背影一起移动。抱孩子的妇人把孩子往自己怀里搂紧了些,卖胡饼的汉子转而研究自己鞋尖,两个小和尚则一起把眼睛放到小瓶上,整齐得像是刚练过。
画眉的鸟笼轻轻晃了一下,老头伸手扶住,鸟儿又叫了一声。汉子这回没咧嘴,只把嘴角咬得很紧,结果胡饼布袋在腰间晃动,他不得不伸手按住,整个人忙得像突然多了两件差事。
***
洗手盆还在老地方。
盆沿被水磨得光滑,旁边摆着一只旧木瓢。天窗漏下来的光落在盆面,水影微微晃动,照见梁上几根不太整齐的木纹。她看着那个熟悉的位置,记忆里的颜色先一步浮了上来。
一年多以前,她第一次走进押册处,盆里的水是淡红的,朱砂,皂角,还有一点点血。
韦知章把两只手浸进去。
他没有用皂角。
他只是把手浸在水里,停了一会儿,背对着所有人,背挺得很直,耳朵红得像两片枫叶。
他指尖在清水里稍稍分开,水面便泛出一道细细的纹。肩头的官服仍旧端正,袖口卷起的那一折也没有散开,唯有耳朵红得明明白白,替他把没说出口的话全写在上头。
前堂长凳上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卖胡饼的汉子张大了嘴;抱孩子的妇人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仍往这边看;提鸟笼的老头,连画眉都不逗了。
那画眉偏在此时转了转脑袋,朝着洗手盆的方向看。老头两根手指捏在笼门旁,想起自己方才还在逗鸟,这会儿便把手停住了。鸟儿等了片刻,没等来熟悉的声响,自己又啄了啄笼枝。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盆里的水,是清的。
没有红,没有血,连一点皂角的泡沫都没有。只是一盆清清的井水,映着天窗漏下来的秋光,映着一双好得差不多的手,和一张红透了的脸。
光在水面上停着,盆沿的一点缺口也被照得清清楚楚。韦知章的两只手留在水里,指节微微泛白,秋光则映在他的手背上,随水纹一晃一晃,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在心里对小馥说,他的耳朵红透了,倒像是急着找地方躲一躲。
“主人,”小馥说,“那本宝猜,副使今天去洗手,不是因为生气。”
她在心里问:“那是因为什么?”
小馥想了想。
“因为,”它说,“他找不到别的地方可以站。”
她在心里说:“倒像是这么回事。”
“本宝记录,两个人在猜。”
她看着韦知章仍泡在水里的手,又想,若这话让他听见,他恐怕会把整盆水都留着,等哪天拿来对照印泥。
***
馥兰还站在后屋门口。
她低下头,把算盘从臂弯里挪开,拨了一颗珠子,又拨回去。
算珠发出两声清脆的碰响。馥兰把算盘转正,指尖在木框上停了一下,视线却越过桌面,落在前堂那盆清水上。韦知章仍背对着屋里的人,手掌浸在盆中,肩背挺直得像一根搁在架上的笔。
“一罐膏子,”她说,声音不大,刚好让前堂的人都听得见,“素油,蜂蜡,还照上回那罐。本钱,十一文,价目另列。”
她说得清清楚楚,像是在算一笔不能含糊的帐。抱孩子的妇人悄悄放下了掩嘴的手,卖胡饼的汉子也不再研究鞋尖,连两个小和尚都抬起眼来,朝算盘看了一下。
韦知章的手,在水里停住了。
水面那道细纹渐渐平下来,映在盆中的光重新拢成一片。直到这一声报价,韦知章才抬起手,任水滴回盆里。
“这个月,”馥兰说,“我手上有。您若要,仍照价入帐。”
她说完便把算盘抱回怀里,六册帐依旧叠得整齐。她的脸上看不出笑意,也没有半点躲闪,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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