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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586、皇孙(第3/4页)
三皇子没有骂他。
他看着她,停了一下,说:
“他跟你说了?琴的事。”
他说得平静,没有先看孩子。孩子藏在她身后,手指捏住她衣袖的一角,衣料被捏出一道小褶,又很快松开。
“说了。”
三皇子没有马上接话。他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天,天是灰的,风很干。
门外的帘子被风推起一角,露出天色。街上的人影在灰白的光里移动,偶尔有车轮碾过石板,声音沉沉地传进来。三皇子望着外头,手指在袖中稍稍收紧,片刻后又松开。
“父皇这几天在寝殿歇着,”他说,“咳得多,不常去书房。可是孩子的书,还是在书房读,这是父皇的意思。”
他顿了顿。
孩子从她身后探出更多一点,听见“书房”两个字,便把手从她袖上收回去。他没有插嘴,只仰头看着父亲,鞋尖抵在她身后的长凳脚旁。
“七弟在外面的车上。”三皇子说,“父皇已允我今日带你们去。你们两个,也该亲自听孩子说一次。”
三皇子说完,门外的风又把帘角吹起来,灰天露出一线。她看了眼叶先生,叶先生把香帐合起来,放在柜台上,没有问他们要去听什么。
***
御书房的门,是那个很老的内侍开的。
门轴移动时有一声低低的摩擦,老内侍的手掌贴着门扇,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的腰身已经不再挺直,动作却稳,门开到足以让人通过,便停下了。
他看见三皇子,看见皇孙,再看见她和郑君珩,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侧身让开,脚步轻得像一片叶子。
他没有出声招呼,也没有把目光多留在任何人身上。门内的光比外头暗些,几个人的影子落在门槛上,随着他们走进去,慢慢移进屋里。
屋里跟去年四月一样。
她跨过门槛时,鞋底擦过地砖,带出一声很轻的响。视线掠过桌案、圈椅与靠墙的架子,每一件物什大致还在记忆里的位置。秋末的光落得低,架边的影子却比上回长了些。
一张旧书案,一把圈椅,案上的奏本少了一些,高高矮矮,堆在一角。暖炉烧着,炭很好,没有烟。靠墙那个架子上,一只缺了口的青瓷笔洗,一把没有弦的琴。
案上的奏本被分成几叠,纸页有的翻开,有的仍用镇纸压着。青瓷笔洗缺口朝外,缺处磨得圆钝,没有新的裂痕。屋里的暖炉烧得安稳,火光映在铜沿上,时明时暗。
琴的旁边,空着一小块。
那块空处不大,却被架上的对象衬得格外醒目。她的目光落在那里时,窗外的光正好从格窗斜入,把架子分成明暗两半,空下的位置恰在光影交界处。
那一块的灰,比旁边浅。
灰色薄薄一层,边界不算整齐,木架上留下几道细细的擦痕。她看着那片颜色,心里没有把它和任何一个答案连在一起,只觉得那里曾经放过一件东西,放得够久,也被人拿得够仔细。
“那是木马的地方。”孩子小声说,“它现在在我家。它没有尾巴,也能跑。”
他仰头看着架子,说到木马时,手掌在身侧比了一下,像是要让它重新跑起来。话说完,他自己抿住嘴,仰头又看了一眼那块空处。
郑君珩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
他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搭着门框,身影被门外的光勾出一线。三皇子已走到案旁,他仍停在原地,鞋尖朝着屋里,肩线却绷得很直。
她从他身旁走过,闻到熟悉的冷杉、旧墨。再看他搭着门框的手,指节已绷紧,像一根被人轻轻拉直的线。
她没再问他。鼻腔里留下那一点熟悉的冷意,手指便在袖中慢慢蜷起来,指甲碰到掌心,才又放松。
***
孩子走到架子前。
他走得不快,鞋底落在地砖上,一步一声,声音逐渐接近架子。三皇子没有叫住他,郑君珩也没有动,只有那个老内侍在门边低着头,将门扇扶住,不让它回弹。
架子比他高。那把琴横放在第二层,琴底朝外,孔口略高于他的鼻尖。
孩子站定时,先仰头看了看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他没有伸手碰琴,先将两只手收在身侧,估量了一下高度。
他踮起脚。
他提起脚跟,用鞋底前掌支着地,微微踮高,小腿绷紧了些。一只手扶着架子的边,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像怕碰到什么。
他的手指攀住架子边沿,没有用力,只让指尖贴着木头。鞋底前端仍稳稳落在地砖上,没有悬空。
他把鼻子,慢慢凑近琴底那个小小的圆孔。
他的鼻尖离那个圆孔还有一点距离,先停住了。他微微往前靠,肩膀也跟着挪近半寸,又将鼻尖收回一些。他没有碰琴,像是在等那点藏得很深的气息,慢慢走近。
屋里没有人动。
三皇子站在案旁,一只手停在半空,像要伸出去扶,又不敢扶。郑君珩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框,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站在三步外,双手拢在袖子里,没有往前。
三皇子的手悬在离桌沿不远处,指节微微弯着。门边的老内侍也把手放在门扇上,掌心贴着木头,没有再往外推。窗格里落进来的光照着架子,琴身一侧泛着淡淡的旧色,另一侧仍沉在暗处。
暖炉里的炭,轻轻爆了一声。
声音短促,屋里的人却都听见了。火星在炉中暗了一下,再亮起来,铜沿映出一小点红光。
孩子吸了一口气。
他的鼻翼慢慢张开,喉咙随着那口气轻轻起伏。那一刻,他的鞋底前掌还支着地,手扶着架子,身子前倾,整个人停在一个连衣角都没来得及落定的姿势里。
很轻,很慢,像怕把谁吵醒。
然后,他把脚跟放下来,转过身,把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面。
他的鞋底重新贴住地砖,脚踝轻轻晃了一下,才站稳。他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得轻松,只把手指收在唇前,认真地看着屋里每一个人。
“嘘,”他说,“它还在睡。”
***
回去的车上,起初谁都没有说话。
车帘垂着,外头的光被布料滤成暗淡的一层。车厢随着车轮起伏,座下木板传来一阵一阵的轻颤,窗缝里的风把她袖口吹起来,又很快落下。
孩子靠在三皇子的怀里睡着了,一只手还攥着父亲的袖子。
他睡得沉,呼吸细而均匀,手指却抓得很牢。三皇子垂眼看了看那只小手,没有把它掰开,只用另一只手托住孩子的肩背,让他随车身晃动时不至于滑下去。
她坐在郑君珩旁边。
两人隔着一掌宽的空隙,衣袖随着车厢晃动偶尔碰到一起。她的手收在膝上,郑君珩的手也拢在袖中,窗外的街影一段一段地掠过,映在车帘上,转眼便散了。
车轮压过宫道的石板,一下,一下。
每次碾过石缝,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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