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命: 597、首席

您现在阅读的是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597、首席(第2/3页)



    画得不像树,倒像一个人被叫醒时皱起来的眉头。皇孙伸手比了比那张脸,念儿把他的小手轻轻按回去,免得蹭糊纸上的字。

    “阿螺借我的铁牌三次。”

    这一句写得特别用力,墨都快透到纸背了。

    顾泽的手指停在那句话旁边,眼皮跳了一下。馥兰站在人群后面,似乎也看见了那团浓得发亮的墨,手里的荷包被她指尖轻轻拨了一下。

    “第一次秤树脂。第二次压晒香的竹席,风太大。第三次她说要借去给她弟弟看,看了三天才还。”

    下面画了一块铁牌,铁牌上画了三道刻痕。

    三道痕一深一浅,最末一道斜得很有精神,仿佛借走铁牌的人连画上的记号都不肯乖乖站好。

    她把信里借铁牌三次的段落在心里说给小馥听。

    小馥说:“主人,这块铁牌已经有了自己的帐本。它若会说话,应该很想申请外出时限。”

    她在心里回道:“那你替它写一张,记得先问它肯不肯。”

    “本宝不负责替铁牌催还,”小馥说,“铁器的性格,本宝不熟。”

    “我在铁牌背面刻了三道,记她借几次。阿檀说这样不好,我说这是帐,馥兰姐姐说帐要记。”

    馥兰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这一句,手指在那只装着香库钥匙的荷包上拨了一下,嘴角往上动了一下,又压下去。

    她的指尖很快停住,荷包垂回衣侧。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把那一点笑意留在脸上,只把目光从那三道刻痕移到苏木写的字上。

    信的最后几行,字小了一点,好像写到这里,苏木终于不那么用力了。

    “我的娘每天给我煮饭。我吃饭等大家都坐好才吃。冬天快到了,阿檀说岛上的冬天不冷,可是我还是会穿袜子。”

    字小了,笔画也松了。顾泽念到“穿袜子”时,眼睫低下去一瞬,像是看见那双袜子已经安安稳稳地穿在苏木脚上。

    “首席师父,我很好。”

    “首席师父,你晕船好了吗。”

    最后一行,只画了一样东西。

    一块石头,石头上有一个小孔。

    那个小孔画得很仔细,周围还添了几道短线,像是怕看信的人不明白,它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旁边三个小字:

    “会响的。”

    ***

    她认得那块石头。

    腊月初八,在海上,她二十五岁那一夜,苏木送给她的生辰礼。一块有小孔的石头,对着风,会响。

    她眼前掠过那一夜的灯火,船身在水上轻轻起伏,手里那块石头贴着掌心,孔洞里传出细细的声音。那时她把它收好,后来一直带着。回到知香院,才又安安稳稳搁上窗台。

    那块石头跟着她走了一年,现在搁在书房的窗台上。

    讲堂里很安静。

    桌上的信纸被第九册压着,角落微微翘起。窗外的雪光落在那一角,薄白的光停在纸上,像替那些大大小小的字留住了片刻。

    顾泽把信纸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回头。

    他看得很慢,从第一行重新看到最后一行,目光在“首席师父”和那个小小的“会响的”上各停了一次。

    然后他把信折起来,折得很慢,折回原来的样子,压平,放进怀里。第九册仍搁在桌上。

    纸角被他仔细地对齐,折痕也一寸一寸压好。等信收进怀里,他又按了一下衣襟,像是替它找了个不会再被风吹走的地方。

    然后他哭了。

    坐在炭盆边,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大声,哭得一点都不像首席。

    炭盆里一块炭忽然裂开,发出啪的一声。小栗吓了一跳,往念儿身后躲。

    皇孙看了看顾泽,又看了看念儿,小声问:“首席为什么哭?”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问得太大声,眼泪就会掉到信上。

    “因为,”念儿说,“他的徒弟学会了不割。”

    皇孙想了一下,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有懂,点了点头。

    他点得格外郑重,还把两只手背到身后,像是替那棵树守住了那道不能碰的斜线。

    翠微递过去一条帕子。

    馥兰又递过去一条。

    顾泽两条都接了,一条擦眼睛,一条擦鼻子,擦完了,两条都还在哭湿。

    他低头看着手里两条帕子,一时分不清哪一条原本是擦眼睛的,哪一条原本是擦鼻子的。小栗从念儿身后探出半张脸,又把脸缩了回去,显然觉得此刻不适合帮忙分。

    ***

    哭完,顾泽站了起来。

    他把帕子攥在手里,站起身时膝盖还有些僵,先把腰挺直,再把衣襟理了理,似乎打算让自己重新成为一个能让人信服的首席。

    他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鼻子红得像窑棚里烧过头的砖,可是他站得很直,直得像在大殿上。

    “首席宣布一件事。”

    他这句话说得很有气势,末尾却因为鼻音微微发颤。小栗悄悄把炭盆旁边一张被风吹歪的纸扶正,像是怕讲堂里还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歪了。

    讲堂里的人都看着他。

    顾泽用袖口擦了一下鼻尖,想起自己手里还握着帕子,便又把袖口放下,改用帕子擦。众人的目光跟着他的手移了一寸,他便更加站得笔直。

    “首席,”顾泽说,“要再收一个徒弟。”

    他的话落下后,讲堂里静了一下。几张脸上都带着刚哭过的红,眼神却慢慢亮起来。

    “谁?”馥兰问。

    她语气平稳,眼睛仍看着顾泽,像是在等一项已经写进册子、只差填上姓名的安排。

    “福生。”

    讲堂里安静了一下。

    顾泽的下巴抬着,手里的帕子被他攥出一道皱。他说出这个名字时,目光很稳,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件事想过一遍又一遍。

    “福生在长安。”念儿说。

    念儿说得平实,像是把桌上那册书翻到一页,指出一行人人看得见的字。

    “首席知道。”

    顾泽回答得很快,像早已把这句话放在心里等着。

    “福生还在押册处监抄折赎,不能随便离开。”

    “首席知道。”顾泽说,“所以他当不了首席徒。首席徒要在首席身边,苏木不在首席身边,可是苏木是先收的。”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想一个很重要的名分问题。

    顾泽伸手摸了摸怀里信纸所在的位置,又把手放下。那个名分在他心里排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福生,”顾泽说,“当书信首席徒。”

    馥兰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顾泽肿起来的眼睛,落到他按着衣襟的手,再落到桌上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收藏女巫文学,nw8.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