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命: 599、生辰

您现在阅读的是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599、生辰(第1/4页)

    腊月初八,傍晚,知香院。

    窗纸外的天色一寸寸沉下去,案头那盏灯还没点,书页上的字便先糊成了淡淡的影子。窗缝漏进一丝冷风,吹得桌角一张散纸翘起来,又慢悠悠落回去。

    她是被一股味道吵醒的。

    睡意还挂在眉心,她先抬手按了按眼角,肩颈僵得像被谁悄悄打了个结。鼻尖掠过一缕干暖的气息,像冬日晒透后收进木柜的衣裳,细辨才知是书房旧木案留下的木香。

    午后她在书房里打了个盹,本来只想闭一下眼睛,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一半。

    她坐起身,披在肩上的外衣滑下去一角。案边的茶盏早就凉了,杯沿还留着一圈浅色的水痕;她盯着那圈痕看了两息,才想起自己本来是打算起来看书的。

    厨房那边,有面粉蒸熟的甜,有红曲的一点点酸,有灶膛里松枝烧出来的香。

    她的鼻翼轻轻动了一下,心里那根被睡意压住的弦也跟着醒了。她午饭后见翠微进灶房,到这时,已近两个时辰。

    她把披在肩上的外衣拉好,脚踩进鞋里,走到门边时,先听见灶房里一声细细的木勺碰碗声,停了一会儿,又碰了一声。那两下敲得很克制,仿佛连勺子都知道今日有要紧事,不敢胡乱出声。

    走近灶房,她听见翠微长长叹了一口气,又小声对灶旁的帮手说:“十九回了。这个再歪,我就要替它取名字了。”

    翠微两手扶着蒸笼边,袖口沾满面粉,肩头绷得笔直。那份认真又紧张的模样,比什么气味都明白。

    她忍住笑,把方才听见的话在心里转给小馥。

    “主人,”小馥说,“十九回是翠微小姐自报,本宝可没替人家在灶旁数叹气。”

    “那你觉得,会有第二十回吗?”

    “尚未发生的事,本宝不作虚报。”小馥答得一板一眼,“得等桃尖先表态。”

    她差点在门边笑出声,赶紧把脚步放轻,没去惊动翠微。

    ***

    这几年记得最清楚的生辰,一次在海上,一次在丘城,一次又是海上。

    她靠着廊柱,掌心在衣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几年像被一根线串起来,线的一头在浪上,另一头仍在浪上,中间才短短停靠过一次。

    二十一岁那一回,是补的。船在大海中间,甲板避风处亮着二十盏小灯,几盏灯罩外还糊了薄薄的鱼鳔,有人说,补的生辰,也安康。

    她还记得那些灯在风里晃,光落在船板上,忽明忽暗。那句祝愿说得简单,简单得像把一张薄薄的毯子搭在人肩头,未必能挡住海风,却叫人记了这么多年。

    二十四岁那一回,是在丘城。雪落在驿馆后院,有人送她一支很难闻的香,说是自己调的,难闻得要命,她说非常难闻,但是最好。

    那份直白的诚实,大概令送香的人当场不知该接哪一句。她那时说得理直气壮,事后回想,倒觉得自己像一位拿着香料秤砣、毫不留情给人打分的先生。

    二十五岁那一回,又是海上。翠微蒸了一个歪的寿桃,顾泽画了一张老师与天谈判图,苏木送了一块会响的石头,馥兰说生辰支出零,陈老替她守了一夜的水。

    那张画她至今想起来,仍能记得纸上的天被画得很有威势,老师却站得比天还不肯退。那块会响的石头也确实会响,至于它为什么会响,送的人没说,她也没追问,免得一问就显得像在催人补写说明。

    今年,她二十六岁,在家里。

    脚底下是不会晃的地,窗外没有会流动的沙,空气里也没有盐。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屋里的地板安安稳稳地托着人,安稳得叫人偶尔忘了它原来也值得感谢。窗上结着薄薄一层寒气,她伸手碰了碰窗框,指尖立刻收回来。

    只有栀子树上的雪,和灶房里一个人的十九次叹气。

    她在心里把那十九次默默放回去,没有替任何一次找理由。若真要比较,雪落在枝头尚且轻巧,叹气落在灶房里,却像一根根细线,把做事的人绑在锅边。

    她往饭厅走,路过书架时,衣袖擦过一本册子的书脊。她停了一下,将那本书推回去些,才继续往前。

    ***

    饭厅里摆了一张圆桌。

    桌腿比饭厅里平常用的木案粗,桌面也宽,四周一圈浅浅的印痕藏不住,倒像把过去那些陶坯的圆底都留下了名姓。桌旁的椅子高低不一,谁坐上去,谁的膝头便先替椅子验一验尺寸。

    圆桌是从宁师的窑棚里借来的,平常用来放晾干的陶坯,桌面上还留着一圈一圈浅浅的印子,翠微擦了三遍,擦不掉,干脆铺了一块布。

    那块布铺得十分平整,四个角也仔细折好。桌面上的圆印被遮住大半,仍有几处从布边露出来,像一桌人里偷偷探头的旧客人。

    人一个一个坐下来。

    念儿先把椅子往桌边挪了挪,坐好后又伸手把自己面前的碗摆正。顾泽坐下时看了一眼桌脚,像是想起从前陶坯摆在这里的样子,手指在碗沿上点了两下。馥兰把怀里的纸收得妥妥当当,连边角都没露出来。

    宁师、阿乙陆续坐定,小栗和皇孙还在桌旁探头探脑。邱婆婆也来了,提着一篮豆腐,说今天特地多做了一些:“这锅豆浆多,卤照分量用了一勺半。生辰嘛,豆腐多送半篮。”

    邱婆婆把篮子放稳,还特地把篮沿朝外转了转。顾泽看了一眼豆腐,又看了一眼邱婆婆的手,大约是在算,这份心意最后要分进多少只碗里。

    坐到最后,剩下她旁边两个位子。

    她看着空着的椅子,手掌在膝头搭好。圆桌的布面有一小处皱折,她伸手抚平,皱折却很快又被旁边的碗沿压出来。这张桌子似乎不打算对任何人的规矩太过顺从。

    皇孙第一个冲过去,一屁股坐在她左手边。

    他坐得又快又稳,椅子发出一声轻响,仿佛替他先把位置占了。她侧过脸看他,他已经把两只手放在膝头,坐出一副等着受封的模样。

    “我要坐王妃旁边!”

    小栗不甘示弱,从另一边挤过来,想坐她右手边,被皇孙伸手一拦:“我先到的!”

    小栗被挡得往旁边一歪,立刻伸手扶住椅背,站稳后眼睛瞪得圆圆的。

    “右边又不是你的!”

    “右边是我的猫的!”

    灰猫这时候正蹲在她右手边那张椅子上,舔着前爪,对这场争夺毫不关心。

    它把一只爪子的毛舔得齐整,换另一只爪子时还停下来看了看两个孩子,眼神平静得像是觉得他们吵得尚可,再多吵几句也不耽误它梳毛。

    两个孩子吵了起来。

    小栗伸手指了指皇孙,皇孙立刻把手臂抱在胸前,两人谁也不肯让步。她身旁那张空椅子还没坐下人,倒先成了全席最受重视的地方。圆桌借来时是为了放陶坯,想来窑棚里的陶坯从未料到,自己有一天竟要替人分出左右。

    郑君珩走过来。

    他先看了看两个孩子,又看了看椅子上的灰猫。灰猫正好停下舔爪,抬起头,耳尖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收藏女巫文学,nw8.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