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命: 639、太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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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那就好。”宋医官转向年轻人,“你先把她今日何时开始不舒服,照着记得的说。想不起来的地方,不要猜。”

    年轻人点头。

    他说得很慢,说到一半又停下来想。宋医官没有催,也没有替他补。小吏把帐册移到一旁,另外取了张纸,先记时辰,再记那妇人的话。

    那名官员仍站着。

    福生见状,往前半步,像想替郑君珩说句话。郑君珩没有开口,只将手轻轻放在他手臂上。福生看了看那只手,便也安静下来。

    赵馥灵站在廊柱旁,没有走近。

    宋医官问得仔细,妇人答得断断续续。每当年轻人代她回答,他便会看向妇人,等她点头,才让小吏写下去。

    她忽然明白,宋医官知道眼前的人身分不同,却先辨眼下的急缓。

    他把尊卑放到一旁,先让人把自己的话说完。

    诊看后,宋医官交代那对母子去另一间屋里歇息,请人再问几句。年轻人连声道谢,手里仍紧紧握着母亲的包袱。

    宋医官只说:“记得把她说过的话带上,别只带你自己记得的。”

    年轻人用力点头。

    官员这才上前。他的事并不急,宋医官让他在外头稍候,没有因为衣服上绣着官纹就改了前面的安排。

    那官员看了眼廊外的日头,没有抱怨,自己找了张凳子坐下。

    小吏重新翻开帐册,趁空把那栏“官阶与家世”用薄纸遮起来。他遮得太仔细,两边都对不齐,最后整栏只露出“家”字。

    宋医官看了一眼。

    “你这是在遮栏,还是在替它做门?”

    小吏连忙把纸撕下来。

    “我再想办法。”

    “不用想办法,先照实记。”

    赵馥灵的目光落到那本帐册上。

    “宋医官,这是太医院的台帐吗?”

    “是其中一册。”宋医官说,“今年续记的第六册,记各处来人、时辰和交接。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只要有人值事,就不能全靠记性。”

    “为什么是第六册?”

    小吏抢着回答:“今年前面五册都用完了。”

    宋医官看他一眼。

    “这回答没有错。”

    小吏松了口气。

    “但你下回可以先看封面。上头写了年份与册次,两个要一起看,才不会拿错旧册。”

    小吏又把松下去的那口气收了回来。

    宋医官翻开帐册,让她看其中几页。原先几页记着来者姓名,没有身分高低的字段;方才那一栏,确是小吏自行添在新页上的。旁边记来的时辰、当时说的情形、由谁接手。若有补记,则另标日子,没有涂成一团,让人猜哪一笔才算数。

    “人多,总会漏。”宋医官说,“记下来不是为了显得周全,是为了下一个人不用从头猜。”

    赵馥灵看着那些字。

    “若有一位贵人先到,另一位百姓后到,先后怎么排?”

    “看眼下的情形。”宋医官说,“有的人能坐着等,有的人不能。来得早晚只是一项,官阶不是答案。”

    他说话时,手指在帐册上点了一下。

    “这里记的是人,不是排行。”

    小栗探头看了一眼,小声问:“那若是小吏把名字写错了呢?”

    小吏立刻抱紧帐册。

    宋医官答得很认真:“就改正,再记是谁改的。”

    小栗点点头。

    “那若是小吏连自己名字也写错呢?”

    “那就让他重写。”

    小栗看了看那名小吏,又看向翠微。

    “翠微姐姐,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你会盯着他重写吗?”

    “不会。”

    小吏肩膀一松。

    翠微接着说:“我会把笔放在他面前。”

    小吏的肩膀又紧了。

    翠微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这两件事之间,并没有任何差别。

    赵馥灵向小馥问:“这册子上的字,你听得出哪几笔写得最重吗?”

    小馥说:“主人,本宝只听得到翻纸声和说话声。看不到字,也不能代替您的眼睛。”

    “我只是问问。”

    “本宝能记翻页声,至于翻过哪一页、是不是特意避开,还得由主人亲眼看,不能让声音替纸上的字作证。”

    赵馥灵没有问为什么。她朝那名小吏看去,他正低着头整理纸张,耳朵依旧红着,手却已经稳了一些。

    宋医官合上帐册。

    “王妃也懂香?”

    “略懂一些。”

    “香能帮人辨出什么?”

    “能辨出我鼻子闻见的东西。”她说,“也能让人留意自己对气味的反应。但我不拿气味替别人下结论。”

    宋医官点头。

    “那你怎么帮人看清自己?”

    赵馥灵想了一下,才回答。

    “只用几样能看见、能核对的东西。鼻子闻到什么,耳朵听到什么;一组选项固定的牌卡,由对方自己挑,也由对方自己说看见什么;把生辰、节气和历法排成时间串行,看事情发生的先后,不拿它推算吉凶;再问性格面向,看看一个人习惯怎么做决定。”

    小吏抬起头。

    “这些能算出答案吗?”

    “不能。”她说,“尤其不能替对方算出他该怎么活。”

    小吏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些失望。

    “那牌卡有什么用?”

    “牌上只有固定的选项。”她说,“对方自己挑,自己说看到什么。我只负责听,不替他解成一个命令。”

    宋医官看着她,没有追问那些牌是什么样子,只说:“那很好。看一个人,最怕旁人拿自己的眼睛,说成是那个人的心。”

    这句话说得很轻,廊下却安静了一瞬。

    她想起刚才那名妇人。若宋医官只听儿子说,帐册上的一行字就会少掉她自己的声音。若那名小吏只看官服,眼前每个人便会先变成一种身分,再变成一个姓名。

    看人不是多添一栏。

    有时候,是知道哪一栏不该添。

    “王妃若带着牌卡,往后想在院中示范,也要先问对方愿不愿意。”宋医官说,“人坐在这里,不代表什么都愿意交给旁人看。”

    “我明白。”

    “那就好。”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宋医官的规矩清楚,本宝可以列入数据。”

    “只列他说过的话,不要替他写性格评语。”

    “本宝只记录可核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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