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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649、床头的琴(第2/3页)
头,肩膀很轻地颤了一下。
赵馥灵想,翠微若是再把话说得如此清楚,宫里的人大概会开始怀疑她能不能替每一件物品分配一位守卫。
她不再多说,仍站在琴前,让目光顺着弦慢慢移过去。
重新上过的弦很紧,颜色也比琴身亮。弦与弦之间留着相同的距离,没有松垂。灰像是放置一段时日留下的,新弦却显示它又被人动过。这只能说两件事未必发生在同一时候,不能说它一直有人弹。
“琴是今日挪来的?”她问。
皇帝说:“今日。”
她想起萧琴匠上弦时,将丝线扣好,再一根根绕向琴底雁足的动作。那是她亲眼见过的:指腹贴着丝线,一点一点收紧,直到七根弦都落在应有的位置。她还记得皇孙后来拨过琴弦,发出了生涩的声音。
房间里静了下来。
一束斜光落在琴面上,灰尘在光里浮沉。皇帝没有动,郑君珩没有动,连站在门边的翠微也没有动。那一瞬,整间小室像一幅被人按住的画。琴弦浮着冷光,灰尘停在半空,谁都没有先把它拨散。
接着,有人把袖口往下拉了一下。
画便又活了。
“上回刷过灰,如今又落了一层。”赵馥灵说。
“放着,便会落灰。”皇帝说。
这回答听不出责备,也没有替谁辩解,只像把一件事放回它原本的位置。
她颔首。
“父皇是怕拂动了留下的气味?”郑君珩问。
皇帝的目光转向他:“你倒替朕找了个理由。”
“儿臣只是问。”
“问得很好。”皇帝说,“可惜朕也不知道。”
郑君珩没有再接话。
赵馥灵心里轻轻呼出一口气。人们常常看见一个结果,就急着找一个能把事情收好的理由。怕动了气味,是个说得通的理由。不愿旁人动它,也说得通。也可能两样都不是。她可以闻见旧丝和灰,却闻不出皇帝此刻在想什么。
她在心里把新弦、灰尘和琴在榻边的位置说给小馥听。
小馥说:“主人,本宝可以按您刚才描述的细节,分列眼见、陛下所说与您的联想。”
“然后呢?”
“然后承认线索不足。”
“这倒很像你会做的事。”
“本宝平日也会做别的事。”
“比如?”
“提醒您入殿以来还未饮水。”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这才想起进宫一路上只喝过一口水。她原本打算等见过陛下再说,现在看来,小馥对她的日常倒比她自己还有耐性。
小馥补充:“本宝也会提醒您不要在陛下面前盯着一把琴看得像是它欠您帐。”
“我没有。”
“您方才说自己一直在看琴。本宝不能替您移开目光,只能提醒一句。”
“它没有欠我帐。”
“那本宝便放心了。”
赵馥灵微微垂眼,掩住唇边的笑。
皇帝看见了,问:“王妃在笑什么?”
她没有把小馥供出来,想了想,答道:“我在想,今日这屋里,大家都很在意这把琴。”
内侍立即说:“陛下的东西,自然人人在意。”
话说出口,他似乎才想起屋里还有陛下,背脊立刻绷直。
皇帝倒没计较,只说:“这东西在朕身边多年,却也不是每个人都留意它。”
“它放在床头,想不留意也难。”赵馥灵说。
这话一出,内侍低头看地,像忽然发现席子上有一个极重要的花纹。翠微仍旧站得笔直,神情没有变。郑君珩垂着眼,似乎在看琴尾那片没有落灰的木头。
皇帝看着赵馥灵:“你觉得琴放在床头,是为了什么?”
她没有回答。
她望了一眼琴,又望了一眼榻。两者相隔不远,近到伸手就能碰见;也不至于近到睡下时一翻身便压上琴弦。床头放琴,可以是习惯,可以是方便,也可以只是眼前没有别处更合适。
她能想到很多答案,却没有一个是她亲眼看见的。
“我不知道。”她说,“也许陛下只是觉得,放在这里合适。”
皇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像水面被指尖碰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漾开,就收回去了。
“你没有替朕猜。”
“因为陛下没有告诉我。”
“你可以猜。”
“可以。”她说,“但我猜的,仍是我的猜法,不是陛下的答案。”
屋里又安静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句话算不算冒犯,只看见皇帝没有生气,手指仍然搭在膝上。郑君珩也没有替她解围。那份安静落在她周围,没有推她,也没有替她把话收回去。
她忽然想起那扇御书房的门。门只负责开,不替走进去的人回答门后有什么。如今她站在琴前,琴也只是琴。它被人放在床头,重新上了弦,身上还留着灰。这些事情都是真的;至于它们究竟指向什么,还得由知道的人亲口说。
“你闻得到它?”皇帝问。
“闻得到一些气味。”
“是什么?”
赵馥灵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才说:“有旧丝的气味,也有灰。旁边还留着安息香和焙橘的气息。不过,气味可能从琴上来,也可能从这间屋子里来。我只能说我闻到了,不能单凭这些就说琴曾经放在哪里,或者谁碰过它。”
皇帝点了点头。
“你说得谨慎。”
“因为鼻子能闻到的,不等于人心里想的。”
“那你靠什么看人?”
这个问题来得平平,没有试探的锋芒,却叫她心里那根弦也绷了一下。
她先看了郑君珩一眼。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等她自己决定如何回答。
“有时候靠对方说的话,有时候看选择,有时候看时间和规律,也会留意一个人一贯的性格。”她说,“我用鼻子闻到的,只是一部分。其余的,也都可能看错。”
“那么今日呢?”皇帝问,“你看见了什么?”
赵馥灵回头看着那把琴。
新弦,旧琴,薄灰。几个最明显的细节都在眼前,没有藏起来。她知道弦是萧琴匠上的,也见过皇孙拨动它;可这些已知的事,仍不能告诉她皇帝为何把琴挪到床头。
“我看见一把重新上了弦的琴。”她说,“还有一层没有人替它拂去的灰。”
皇帝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这个回答没有把琴上的灰扫去,也没有把琴弦松开。它只将眼前看见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原处。
内侍低声问:“陛下,要不要叫人将琴收回琴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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