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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650、她嗅皇帝(第2/3页)
的选择。”
“你如何分辨一个人是在等,还是在躲?”
“单靠鼻子分不出来。”赵馥灵说,“我会看他一向怎么做事,也会看他遇到相似的事时,通常怎么选。”
皇帝看着她:“说说看。”
她又想了想。
“陛下做决定时,似乎习惯先把责任留在自己手里。”她说,“只是今日这一会儿,您数次把话问回来,又亲口说要把琴留着。我会猜,这件事的决定,您还想自己握着。至于平时是否如此,我没有亲见,不能说准。”
内侍低头不动,仿佛忽然发现自己的袖口有一根很值得研究的线头。
“你说朕不爱听劝?”
“不是。”赵馥灵说,“我说您不轻易把决定交出去。听不听劝,和把决定交出去不是同一件事。”
皇帝轻轻点了一下头:“接着说。”
“若平时也如此,也许能扛住许多事,却可能把一些事留得太久。”她说,“也有可能,您在意的正是不让旁人把它们收成一个简单的答案。这仍只是我的推想,要由您分辨。”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
房里的安息香甜气淡下去,木头与纸墨的气息反而浮了上来。赵馥灵的鼻尖微微发酸,像在一间烧过灯的书房里站了太久。那不是琴弦,也不是安息香,而是她自己看着那只停在弦前的手,忽然想到有些话大概也停在同样的位置,离出口很近,却还没有落下去。
“你认为朕在躲什么?”皇帝问。
“我不敢替陛下说那是什么。”
“你方才已经猜了不少。”
“因为我是拿方才看见的动作、听见的话来猜。”她说,“至于您心里压着的事,只有您自己知道。”
皇帝把手收回来,放到膝上。
“你不想再猜了?”
“我怕再猜下去,就会把陛下的心事猜成我的故事。”她说,“那样说起来,听着很像我懂,其实只是我补得完整。”
皇帝望着她,目光安静。
“那么,你今日闻朕,最后闻出了什么?”
赵馥灵微微低头,刷新自己的感觉。
她闻到的仍是木头、纸墨、炭火与安息香。这些味道都可以留在一间屋子里,也都可以附在衣袖边。它们没有哪一样叫作悲伤,也没有哪一样叫作迟疑。
可是皇帝说话时停下来的那几息,他把琴留下的那一句“先放着”,还有他指尖悬在琴弦前没有落下去的动作,都在她眼前。
“我闻到陛下身上有房里的香气,闻到琴上留着的旧丝与灰。”她说,“这些不是心事。”
“那心事呢?”
“我猜,您有一句话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说。您不是不知道那句话在哪里,也不像是忘了它。您只是还在想,说出来之后,它会落到谁身上。”
皇帝的手指慢慢收拢。
赵馥灵看见那个动作,心里也跟着紧了一下。
她立刻补上:“这只是猜测。若不是,陛下可以告诉我不是。”
“若是呢?”
“那也不必现在就说。”
皇帝看着她。
“你不想知道?”
“想知道,和该不该现在问,是两回事。”她说,“而且,这不是我闻出来就能替陛下决定的事。”
“你常常这样,把话停在一半。”
“因为有些话说完了,就会像替别人关门。”
她说出口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郑君珩站在她身后,没有插话。
皇帝低头看着琴,像是在看那根没有被碰到的弦。
“朕也未必知道,门后是什么。”
“那就不必先把它说成已经知道。”赵馥灵说,“可以先承认现在还不知道。”
“这也算一种选择?”
“算。”
“你对不确定倒很有耐心。”
“不。”她说,“我只是知道,装作确定会更累。”
小馥在她心里补了一句:“本宝支持这项判断。主人刚才还说不能确定气味来自衣袖还是房里,没有硬把它分开。”
“那不一样。”赵馥灵在心里说。
“相同点是,您没有把拿不准的说成确定。”
她把话忍回去,没有在皇帝面前露出不合时宜的表情。
皇帝却像看出了她在忍笑:“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又是什么?”
“我在想,也许我很有耐心。”
“你不认同?”
“我怕自己只记得好听的部分。”
“这倒是句替自己留面子的话。”
“陛下若知道我平日怎么催自己,未必会这样想。”
皇帝笑了笑,没有追问。
内侍悄悄看了眼琴,又看了眼皇帝,仍不敢开口。
赵馥灵把目光落回床头。
那把琴先前重新上了弦,如今又落了一层薄灰。它没有替皇帝回答,也没有替谁把往事收好。可她忽然明白,皇帝方才问她心事,或许不是想听她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也许,他想知道的,是在旁人眼里,自己此刻像什么。她没有把这个新猜测当成已经明白了他。
她能给的,也只有自己的观察。
“陛下,我看见您把琴留下了。”她说,“我猜您不是不在乎它,而是不想让旁人替您决定它该代表什么。”
皇帝沉默片刻,说:“这回,朕不否认。”
她没有追问那代表什么。
“所以,您要继续留着它,还是叫人收起来,都可以由您决定。”她说,“下一步怎么走,陛下自己选。”
皇帝的目光仍停在琴上。
“你不替朕选?”
“不替。”
“即便你猜得对?”
“猜得对,也不代表我有资格替陛下决定。”
他点了点头。
“你说话不讨巧。”
“我可以试着说得好听些。”
“不必。”
翠微面无表情地问:“那奴婢也不必替行囊排夜班?”
赵馥灵低声答:“更不必。”
“是。”
她把行囊放到了脚边。这一次没有安排它轮值,只替它挑了个不妨碍人的位置。
内侍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陛下,琴仍放在床头吗?”
皇帝看着琴弦。
“仍放着。”
内侍应声,没有再问。
赵馥灵微微退回原来的位置。她没有再闻,也没有试着找出香气底下是否还有另一层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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