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命: 700、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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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

    郑君珩点了点头。

    房里安静下来。烛火轻轻晃了一下,烛影落在案上的奏章边缘。皇帝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拿起那卷奏章。

    郑君珩先一步把它拿过来。

    皇帝看了一眼:“你倒知道朕要做什么。”

    “父皇方才一直往那边看。”郑君珩说,“它又靠着案沿,怕一动就掉下去。”

    “你倒先替朕收着了?”

    “怕它掉到地上。”

    馥灵低头,发现那卷奏章离案沿确实不远。她想起行前自己也曾把纸推到桌边,结果纸被风掀走。郑君珩当时替她按住了纸角,没有说她粗心。

    父子两人都没有再提那卷奏章。

    皇帝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朕以为你会更晚些来。”

    “我怕来晚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却叫殿内那点烛火似乎更静了。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

    郑君珩低头看着父亲的手。那只手曾经在他很小的时候,替他扣过衣领,也曾在朝堂上落下过许多道旨意。如今手指停在被面上,连抬起来都要费些力气。

    “路上换了几次马?”皇帝问。

    “几次。”

    “吃得下东西吗?”

    “吃得下。”

    “睡得着吗?”

    “能睡。”

    皇帝看了他一眼:“你每句都答得像在呈报。”

    郑君珩微微一顿。

    馥灵忽然想起那些她写过的日程纸。几时出发,何处停留,天色如何,马匹如何。她把一路上的事情排得清楚,却没办法把人心里的空白也写进去。

    她没有替他回答。

    郑君珩慢慢坐到榻边的椅子上。

    “路上我想过许多话。”他说,“到了这里,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望着他:“那就不必急着说。”

    郑君珩抬起眼睛。

    皇帝的声音很轻:“你小时候,总以为朕不说话,就是不在意。后来你长大了,朕又以为你不说话,就是明白。”

    他停了一下,换了口气。

    “我们两个,都替对方省了不少话。”

    郑君珩没有笑。

    馥灵看见他的肩膀绷紧,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放下去。他没有移开视线。

    “我不明白的事很多。”他说。

    “朕也有许多事没有说清楚。”

    “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皇帝没有马上答。

    这个问题太直,直得不像是在问一件事,更像是在问所有迟来的话。

    过了一会儿,皇帝说:“有些话,来得及说。说了,也不会让以前的日子重来。”

    郑君珩垂下眼。

    “儿臣明白。”

    “你不必说明白。”皇帝说,“你只要记得,你不是每一件事都要独自承担。”

    馥灵觉得他的手在自己掌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握紧,也不是要松开。更像是听见一个不熟悉的句子,先用指尖确认它是否真的落在手里。

    **

    皇帝的目光转向馥灵。

    “你一路陪他回来,辛苦了。”

    “是殿下带我回来的。”馥灵说。

    “你倒把话推得很干净。”

    “我只是按实情说。”

    皇帝没有追问,只说:“他若不肯说话,你不必替他猜。”

    馥灵看了一眼郑君珩。

    她知道这不是要她离开,也不是要她把郑君珩当成什么需要看守的人。皇帝只是在把一句话交给她,同时也交给儿子。

    她答:“我不替他决定。”

    皇帝点头。

    郑君珩也看着她。

    “若他要我听,我就听。”馥灵说,“若他不说,我便不拿沉默当成答案。”

    皇帝闭了一下眼睛,像是疲倦,也像是把这句话放进心里。

    “好。”

    馥灵没有说更多。

    她没有拿牌卡出来问他要看见什么,也没有把几个选项摆在他面前。这不是她替谁找出答案的时候。眼前的人已经有自己的话,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它们说出来。

    而时间也不是她能替谁安排的。

    郑君珩坐在榻边,低头看着父亲。

    “琴还在宫里吗?”他问。

    皇帝的视线停在他脸上。

    “在。”

    “受赐以来,儿臣尚未再见到。”

    “不必急着看。”

    “是。”

    那张琴仍在宫中。馥灵想起扬州前厅留出的空长案,还有他收进衣襟的旨意。他们一路带来的是那张纸,此刻父亲亲口再说一次,才让纸上的字有了声音。

    皇帝看着郑君珩:“那琴是给你的。”

    郑君珩没有说话。

    皇帝接着说:“你不必因为它是朕给的,便把它供在一旁。也不必因为它是朕给的,便一定要弹。”

    “儿臣会自己决定。”

    “好。”

    话说到这里,殿里又静了一会儿。

    烛火在灯罩里映出一圈圆光。案上的茶盏早已不冒热气,盏沿留着一点淡淡的水痕。馥灵闻见沉香的气味仍在,没有变浓,也没有变淡。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扬州的香房里,常把一盏灯留到夜深,等最后一个学徒回去,再把香材一样样收妥。

    那时她总以为,只要把每样东西放回原处,明日便能接着做。

    可人不是香材。

    有些话也不能收进匣里,等明日再取出来。

    郑君珩开口:“父皇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皇帝看着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交代的事,内侍和朝臣都会记。”他说,“朕现在想问你的,不是这些。”

    “父皇想问什么?”

    “你想要什么?”

    郑君珩的手指在膝上停住。

    馥灵没有看他,也没有催促。她只把自己的掌心留在他手里,像桌上那枚铜钱,不敲第二下,也不替他把声音说出来。

    郑君珩安静了片刻。

    “我想陪父皇说一会儿话。”

    皇帝望着他。

    “只有这样?”

    “现在只有这样。”

    皇帝没有再问。

    “那就说吧。”

    郑君珩低声说起路上的事。他说抵达长安的时候,城门上的光正好落下来;说城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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