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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742、岭南的湿(第3/3页)
她用一枚小木尺压住纸角。
纸仍旧慢慢卷着。
“它一直往上翘。”郑君珩说。
“它只是想离开船板。”
“那要替它准备一艘更小的船吗?”他问。
“不必。”翠微说,“它不会游水。”
“纸不会游水,箱子也不会长脚。”馥灵看向小工和少年,“今日大家似乎都在替不会动的东西操心。”
小工站得笔直:“箱子会滑。”
少年站在另一边:“纸会卷。”
翠微说:“你们两个倒是很适合一起看守。”
“看守什么?”小工问。
“彼此。”翠微说,“免得一个替箱子看水,一个替纸找船。”
少年立刻低下头,像在认真思考这个差事。
小工看了看纸,又看了看箱子。
“我可以看守纸。”
“你不可以。”翠微说。
“为什么?”
“你刚才把箱子绑了一条腿。”
小工看向那根麻绳,神情里流露出一点不服。
“我已经解开了。”
“所以你有进步。”馥灵说。
小工把这句话收下了,站得更直。
她将垫纸、木尺连同记录移到舱门里的小几上,自己倚在门旁,君珩则站在门外的船舷边。
船一路往南。
越往前,风越沉。潮气攀上衣袖,又贴到鬓边。衣服不至于滴水,却像每一层布都多承了一点重量。木头、绳索、草叶和水混在一起,原本分得清楚的气味,渐渐彼此靠近。
馥灵闻着,偶尔便能分出岸边的芭蕉叶。
有一股叶子被阳光晒热后的青,有一点潮泥的腥,还有水上淡淡的咸。那咸味不浓,像远处有人正把一把盐收进布袋里,袋口没扎紧,漏出几粒,落在风中。
她的肩膀渐渐习惯了这种湿热。
不是舒服,也说不上不舒服。只是身体开始明白,这里的空气不是空的。呼吸一次,像要先穿过一层看不见的薄布;呼吸两次,那层布就记住了她的体温。
郑君珩站在她旁边,没有闭眼,也没有侧头去听什么。
她看了看他的手。
“你今日还想听吗?”她问。
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抬手碰了碰胸前,随即又把手放下。
“今天不听。”
“好。”
“你不问为什么?”
“你说今天不听,就够了。”
他望向水面:“这里有很多新的声音。”
“比如?”
“船板受潮后的声音,叶子翻过来的声音,船夫踩过甲板的声音。还有那两个孩子正在小声商量,要不要把箱子绑好。”
小工的声音立刻从后头传来:“我说了不用绑。”
少年说:“那你看着它。”
“我已经看了。”
“我也看了。”
“看守的事交给翠微姐姐。”
“翠微姐姐要看帐吗?”
“她没有帐本。”
翠微说:“我有耳朵。”
两个孩子立刻安静下来。
郑君珩笑了一声。
他没有试着从新的气味里辨出别的东西,只把手搭在船舷上,听木头细微的吱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有人在湿透的衣裳里藏了一根小竹片,走一步,便轻轻碰一下。
馥灵没有追问那个字,也没有替这一路的南行取出什么意思。
她只把眼前的气味记住。
潮热,芭蕉,让人想到咸潮的气息。
纸角被木尺压住,仍在一旁微微翘起。那一小片纸白白的,在风里不肯服帖,像一只还没想好要不要落下来的鸟。
船身微微一晃。
停格的那一刻,叶影落在船板上,纸角悬着,水面碎光一闪,郑君珩的手安安静静地搭在木头上。谁也没有伸手去替谁把它按平。
馥灵又吸了一口气。
喉咙不再那么紧,肩膀也松下来了。芭蕉的青气仍在,那股让她想到海边的气息藏在潮热深处。它们没有替她说明前面的路,只告诉她,这里已经不是刚才那里。
“这里的风,”郑君珩说,“走得慢。”
“嗯。”
“但船还在往前。”
“嗯。”
他没有再问。
她也没有说,往前不一定需要风替人决定方向。
船侧的水一声声拍过来,岸上的阔叶在热风里翻动,像有人把一页写到一半的纸,先翻过去,暂时不让旁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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