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命: 784、他听见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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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螺和海嫂走后,花房里只剩下潮气。

    桌上的五张牌已叠好,海嫂选过的船牌还留在桌面,湿网已被拿了出去。花房原有的几盆岛花挨着窗墙,叶尖还沾着水珠。风吹进来时,水珠颤了一下,没有落下。

    赵馥灵把船牌与另外五张合齐,放进匣子,回头看见郑君珩站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声音留住了。

    “殿下?”她问。

    他转过脸来,神情和平常没有太大不同。

    “方才海嫂说,今日想先把自家的网整理好。”他说,“我听见了。”

    “嗯。”

    “阿螺问要不要陪她走到屋外,她也答应了。”

    “你听得很清楚。”

    “是。”

    他答得平稳。赵馥灵却看见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抓着什么。

    “你怎么了?”

    “没事。”他看向窗外,“只是这里的风,与扬州不一样。”

    这话听起来像是闲谈。

    赵馥灵没有追问。她将匣子放好,走到他身旁,也往外看了一眼。

    岛上的天色暗得快。远处的海水被晚霞照出一层薄薄的灰紫,岸边礁石一块深、一块浅,像有人把没有收拾好的墨碟翻在地上。

    “你站在门口,是打算替风把门守住吗?”她问。

    郑君珩低头看她。

    “门没关。”

    “所以风目前不需要护卫。”

    “那我进来。”

    他跨过门槛,衣角拂过门边的花枝。花枝晃了一下,落下一片白色花瓣,正好掉在他的肩上。

    他看了一眼,没有拿掉。

    赵馥灵伸手替他拈下来。

    “它想搭船回扬州。”

    “它已经走到我肩上了。”

    “这趟路走得很有志气。”

    他笑了一声。

    声音落进花房里,和外头的潮声混在一起。

    翠微从廊下端着一只陶壶进来,将壶放在桌边。她朝郑君珩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肩头。

    “殿下衣后还沾着叶子。”

    “方才掉上去的。”赵馥灵说。

    翠微伸手,把一片不知何时黏在他背后的叶子也摘下来。

    “现在没有了。”

    “多谢。”

    翠微把叶子放到桌上,语气平平:“殿下不必谢叶子。它没有出力。”

    赵馥灵看着那片叶子。

    “它至少走了很远。”

    “从院门到殿下背上,算不上很远。”翠微说,“况且是风推的。”

    郑君珩看着她:“你连叶子的功劳也要分清楚?”

    “帐要清楚。”

    赵馥灵忍住笑,将陶壶里的水倒进杯子。壶里是没有放花的清水。壶盖掀开时,窗边另盆岛花的气味正被风带近,与水气交叠。

    她的喉咙微微一紧,肩头却跟着松了些。

    那味道像雨后有人推开木门,屋里晾着刚洗好的衣裳,布料带着一点水气,日头还没来得及把它晒干。再往下,才透出花本身清清淡淡的甜意。

    像是窗边那株岛上白花的气味。种类尚未核清,她没有拿它来泡水。

    赵馥灵把杯子递给郑君珩。

    他没有接。

    他的脸微微一侧,像是正在辨认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殿下?”她放低声音。

    郑君珩的眼睛仍望着窗外。

    过了一息,他说:“有人在说话。”

    赵馥灵没有听见。

    外头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远处海浪拍上礁石,潮水退下去,留下细碎的沙响。

    “你听见什么?”她问。

    他抬起手,没有立刻回答。

    “一句话。”

    他的指尖慢慢收紧。

    “是谁?”

    郑君珩像是没有听见她的问题。他盯着窗边那几盆花,目光落在最靠里的一盆上。

    “君珩。”他忽然说。

    赵馥灵看着他。

    那不是他在叫她。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把那一句话碰碎。

    “有人叫我的名字。”

    “是你母亲吗?”

    郑君珩没有答。

    花房里安静下来。

    翠微停住手,手指悬在桌上的杯子旁。她看了看赵馥灵,又看向郑君珩,没出声。

    赵馥灵没有再问。

    她只把手里的杯子放回桌面,让桌上的东西都离他远一些。

    郑君珩闭上眼睛。

    风从窗外吹进来,白花的香气轻轻浮动。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君珩,手伸过来。”

    他睁开眼。

    赵馥灵看着他:“你听见了这句?”

    “是。”

    “是谁的声音?”

    他停了一会儿。

    “淑妃。”

    她没有接话。

    郑君珩的母亲已经不在了。这件事在知香院不是不能提,只是每次提起,都像把一件被收好的衣裳重新拿出来。衣裳仍在,穿它的人却不会回来。

    花房里的潮气越来越重。

    郑君珩仍望着那盆花。他的神情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小心,像在听一个隔着墙的人说话。

    “她以前说过这句?”赵馥灵问。

    “我不知道。”他说。

    “你不记得?”

    “我记得她的声音。”他说,“但我不记得这句话。”

    赵馥灵点了点头,没有替他把记忆补完整。

    那声音可能来自他记得的某一个片段,也可能是嗅觉把旧日的影子翻了出来。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听他说。她不能替他指出那句话从哪里来,更不能把一句声音说成答案。

    “那句话后面还有别的吗?”她问。

    “有。”

    郑君珩的眉心微微皱起。

    “她说,先擦干。”

    他停了停。

    “后面没有再辨清楚别的话。”

    花香慢慢飘过来。

    他又一次偏过头,像是那声音还留在风里。

    赵馥灵知道,他正在用自己的耳朵听一种她听不见的声音。

    他能闻香。

    气味到了他那里,会成为声音。闻得久了,真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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