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命: 796、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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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听见两句,就说某人懂或不懂。更不能拿一张纸,便把一个人的本事全部抹掉。”

    他的声音渐渐硬了。

    “这套规矩,也该用来核你自己经手的那些纸。”赵馥灵说。

    书吏握笔的手紧了一下。

    许先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躲开。

    “你认为我做过。”

    “眼下能确认,你自己说过改了记录上的字,其他部分还要核。”她说,“我不会把这句话写成你做过所有事情。你若要说自己做过什么,可以自己说;若要指出哪一项数据不对,也可以指出来。”

    他低头看牌。

    “我做了我做的那一部分。”

    书吏提起笔,又停住。

    “先生要说明哪一部分吗?”赵馥灵问。

    “今日先不说细节。那些会牵涉到数据和人名,得照着一项一项核对。”许先生说,“我现在只想说原因。”

    “好。书吏会注明这是你今日说明原因,不是对所有事的完整陈述。”

    “你们连一句话,都要加上这么多旁边的小字?”

    “是。”赵馥灵说,“小字有时比大字少惹麻烦。”

    小馥说:“主人,建议把这句记在本宝的格言栏。”

    “你没有格言栏。”

    “现在有了。”

    赵馥灵端起那盏水,假装喝了一口。水早已凉了,像是在提醒她,继续忍笑也需要力气。

    她将水盏放下,没有催许先生。

    隔了片刻,他才说:“你知道,我在行里做了多少年?”

    “不知道。”

    “我原以为你会从桌上的记录看出来。”

    “记录里没有写你何时入行。”

    “那你可以问我的生辰。”

    “可以。但生辰只能按历法排出年月和节气,不能替你说明做事的理由。”

    许先生微微皱眉。

    “你还要用生辰?”

    “若你愿意说。我们可以把出生的日子放在时间顺序里,看它落在哪个节气前后,再把你自己认为重要的事排在同一条时间在线。不是说节气决定性格,更不会拿它判断是非。”

    “你们究竟在做什么?”

    “让几件容易混在一起的事分开。”赵馥灵说,“气味是一件,牌卡是一件,时间顺序是一件,你自己平常怎么面对争议,又是另一件。它们可以放在一起看,但不能互相冒充。”

    许先生看着她,像在衡量这番话里有没有藏着另一个问题。

    “若我说了生辰,你会拿它推我是哪一种人?”

    “不会。”

    “若我不信呢?”

    “那便不用它。”

    许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报出自己的出生纪年、月、日,说明没有闰月。书吏先逐项反读,请他确认自己没有听抄错。

    书吏没有立刻记,先看了他一眼。

    “先生要把生辰也列入今日的整理吗?”

    “只列在这段谈话里。”许先生说,“不要放进供述,也不要用来证明任何事。”

    “好。”赵馥灵说。

    阿螺取出历册,书吏另取一张纸,只列这段自愿谈话。依当年的纪年与月日对照,册上那一日列在白露之后;他仍注明,生辰来自许先生今日自报,不是已核实的身世。阿螺用笔在纸上写出日期,又添上白露的位置,将两者按先后排开。

    纸上只有日期和节气,没有性格、吉凶,也没有谁该做什么。

    许先生看着那条短短的时间线。

    “看不出什么。”

    “本来就不是拿来看出你的罪责。”赵馥灵说,“它只是告诉我们,这一天在哪里。若要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得守住这套规矩,就得问你自己。”

    “若我说不记得?”

    “那便记不清楚。”

    “你不会替我补一个?”

    “不会。”

    他望着那个白露的名字,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非得守住什么,应该是在有人当面说,我辨香只靠名声。”

    他说得很慢,像是从一堆旧话里挑出一根,先看看它有没有刺。

    “那时我已经教过几个人。也替行里辨过香料,替人核对过记录。我以为自己做得够多,旁人至少会先听完。结果对方说,我不过是靠着几个熟悉的名字,让人以为我懂。”

    “那句话当时让你怎么做?”赵馥灵问。

    “我拿出记录,一项一项反驳。”

    “对方听完了吗?”

    “没有。”

    “你后来怎么做?”

    “我记住了那个人的错处。”

    他说完,笑了一下。那笑没有嘲弄谁,只带着一点疲倦。

    “记得比香名牢。”

    “这是你现在的回看,还是当时就这么想?”

    “现在的回看。”

    书吏把这句记下,特地在旁边标出“今日回看”。

    许先生盯着那行字。

    “你们不怕记得太细,让一个人看起来更难看?”

    “会不会难看,不由我决定。”赵馥灵说,“我们能做的是不把现在的说法,写成当时的话。”

    “你问我护着什么。”许先生说,“我护着那套规矩,也护着自己多年累积的名声。我不想再有人用一句话,就把我做过的事全说成不值一提。”

    他把手从牌上收回来。

    “这本来不算错。”

    “你要怎么看待它,是你的事。”赵馥灵说,“想让别人重视自己的本事,不等于所有手段都可以用。”

    “你也会把这句记下来?”

    “若你愿意。”

    “记吧。”

    书吏落笔。

    许先生看着墨色一点一点显出来,低声说:“我说自己是在守规矩,听起来就比承认在守名声好听。”

    阿螺没有插话。翠微也没有像刚才那样接一句,屋里只剩笔尖落纸的细声。

    那句话落在桌面上,没有被谁擦掉。

    赵馥灵没有趁着他开口,急着追问做过哪些事。她看了一眼门牌,将牌卡往回收了半寸。

    “还有一个部分。”她说,“不是牌替你回答。我想问你自己。别人质疑你的本事时,你通常会先做什么?”

    许先生看着那几张牌。

    “先拿证据。”

    “若对方不听?”

    “再拿更多证据。”

    “若他仍不听?”

    “那便让他吃一次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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