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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798、北返(第2/3页)
船壁上,肩膀松下来,鼻端先碰到一丝潮气,随后才是木头和绳索被水浸过的味道。那股湿冷像家门口冬日晾不干的衣裳,外头摸着凉,里面却藏着人的气息;再往后,才浮出一点淡淡的炭烟,像隔壁灶上有人刚煮完一锅粥,锅底还留着火的余温。
她在心里把那气味拆开,最后才给它们各自安上名字:河水、旧木、麻绳,还有远处的炭烟。
这些味道没有告诉她谁对谁错,也没有替她判断前路。它们只是在她呼吸时,落进鼻子里。
她以前太习惯把人的一句话接成三句,把一个停顿接成一段理由。这些日子,她学着停下来,先问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闻到的便是闻到的,听到的便是听到的;其余的,还要让说话的人自己补上。
船行了一段,岸上的人家多了起来。有人推门出来挑水,有人把晾在檐下的衣物收回屋里。船夫在船尾照看船行,另几名随行的人各自守着行李,没有谁催她说些什么。
她把手伸出船窗外一点,风从指节间穿过,冷得她缩回手。
她在心里嘀咕,手才伸出去就冷。
“主人,依您所说,您的手刚才接触了冷风。”小馥说。
“我知道。”
“本宝只是在整理您已经知道的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红了一点,并没有别的异状。
“你整理得很好。”
“本宝收到称赞。”
她逗它,随后把这句玩笑说了出来:“你没有手,倒不用像翠微这样提包袱。”
“你要不要也伸手出去感受一下?”
“本宝没有手。”
“那你就少一种麻烦。”
“本宝没有手,也不会被翠微要求提包袱。”
翠微正好把剩下的点心收回盒里。
“我听不见小馥,”她说,“但我听见王妃像是在取笑我。”
“我没有取笑你。”
“那是在取笑小馥?”
“也没有。”
“很好。”翠微盖上食盒,“本宝没有手,确实不用提东西。”
赵馥灵看着她:“你刚才不是说听不见小馥吗?”
翠微面无表情:“我听得见王妃说话。”
她把食盒放到自己脚边,又调整了一下包袱的位置,确保它不会随着船晃动滑走。整个过程里,她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公务,直到确认没有任何对象需要她扶,才坐到门边。
郑君珩望着水面,没有插话。
赵馥灵看着他的侧脸。昨晚安顿后,他已能听清近处的短句;今晨上船前,他又告诉她,寻常说话与水声都渐渐清楚了。她知道他这时候在听。对他来说,香气不是单纯的气味,而会变成声音。若闻得太久,那些声音也可能把真正的声音挤远一阵子。
她没有问他听见了什么。
他的感受是他的,不必每一次都拿出来交代。她只端起热水,喝了一口。热意从喉咙一路落下去,让她把注意力收回来。
停格般的一瞬,船舱里谁都没有动。
水壶口升起一缕白气,停在光线里;翠微的手按着食盒,郑君珩指尖落在茶盏旁,窗外一只水鸟刚好停在河面,翅膀张开,水纹还没有散开。
下一息,船身往前一送,白气散了,鸟飞了,茶盏在小几上轻轻一响。
翠微立刻伸手,把茶盏扶正。
郑君珩低头看她。
“这次确实差一点。”
“殿下的茶盏很努力地活着。”翠微说。
“它只是放在桌上。”
“所以更值得称赞。”
赵馥灵咬着点心,努力没有笑出声。她想起出发前那一场忙乱,觉得翠微说得也有道理。一只茶盏在路上要面对船身摇晃、人的手肘、食盒的转角,若还能完整抵达目的地,的确算得上尽责。
中午前后,天光亮了些。岸边开始能看见村落,屋顶上有烟升起,细细的,遇上风便往水面倒。河面上来往的船多了,彼此让出水路时,有人站在船头招呼,声音被风送过来,又很快散开。
她靠着船舷看水,看两岸秋收后的田地。残秆伏着,几只白鸟站在浅滩,远处的树疏落着黄叶,像一排没有写完的字。
“北边的风比早上更冷。”翠微说。
“你怎么知道?”
“我站在门边。”
“这就是你的测法?”
“是。”
赵馥灵侧头看她:“若我站在门边,也会知道吗?”
“会。”
“那我就不问小馥了。”
小馥立刻说:“主人,本宝可以根据您听见的、闻到的与数据库里的数据做整理。”
“我只是开个玩笑。”
“本宝也可以开玩笑。”
“那你说一个。”
小馥停了停:“翠微若坐下,起身的时候会需要站起来。”
赵馥灵笑着把它这句话说出来。
翠微看着赵馥灵:“这句是我说过的。”
“它说,这是整理了数据。”赵馥灵又代它说。
“你这不叫开玩笑,叫抄录。”
“本宝没有说是本宝原创。”
赵馥灵笑得伏在小几上。郑君珩伸手扶住茶盏,免得她笑得撞上去。
“别撞到头。”
“我没有那么容易撞到头。”
“你刚才差点把热水洒在自己身上。”
“那是因为你们的茶盏和食盒一直在危险区域活动。”
翠微说:“我会把危险区域重新划定。”
她说完,真的把食盒往船舱角落挪了半尺,又把茶盏移到郑君珩手边,还在小几上空出一块地方。
郑君珩说:“这样我拿茶盏会比较顺手。”
翠微点头:“这便是重新划定的结果。”
赵馥灵忍着笑问:“那我的危险区域呢?”
“王妃的危险区域,包含所有会让您笑得趴下去的地方。”
“整个船舱都算进去了。”
“正是。”
午后,风势稍缓。赵馥灵在船舱里坐了一阵,将前些日子处理过的事在心里重新理过一遍。她没有替许先生找借口,也没有替他加上别的罪名。当他说出自己的理由时,她能做的,是听完,再按规矩核对;他身上闻到的香气,能让她知道某些物料曾经靠近他,却不能替她指出他的心。
鼻子不是证词,牌卡不是判词,历法和性格面向也不是。它们至多照亮一小段路,让人有机会看见自己站在哪里。最后要往哪里走,仍得由那个人自己回答。
她把这些念头放下,抬头看向外头。
郑君珩正站在船边,侧耳听着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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