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命: 875、他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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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到的?”

    “在王妃说‘另开一栏’之前。”

    “那你听见了。”

    “是。”

    郑君珩把茶盏从纸旁挪开。

    翠微把点心放到桌上,视线落在空白纸边。

    “奴婢没有记帐。”她说。

    “很好。”赵馥灵说。

    翠微顿了一下,又道:“但王爷的茶盏确实离文书太近。”

    “我已经拿开了。”

    “奴婢看见了。”

    “那就不用记。”

    翠微把空托盘端起来,仍旧面无表情:“奴婢不记。只是下回请王爷把茶盏放远一些,免得文书以为自己升了职。”

    她转身出去。

    郑君珩看着桌上的点心,又看了看自己刚挪开的茶盏。

    “知香院的规矩很多。”

    “大半都是人做出来的。”赵馥灵说,“少数是翠微补上的。”

    ***

    她没有拿出牌卡,要他选一张,证明他母亲说过什么。

    牌不能替记忆作证。

    它能做的,是让人看见自己面前有哪些选择,再由那个人说出他看见什么。固定的牌面,固定的选项,不能冒充一扇通往过去的门。

    她也没有问小馥。

    小馥只听得到她听到的,闻得到她闻到的。它能整理话语,能查数据,却不能替郑君珩的母亲作证,更不能看见一个早已不在屋里的人。

    “主人。”小馥在她心里说,“本宝可以记录目前可确认的部分:郑君珩说,他记得淑妃曾对他说自己从天上来。此为他的记忆,不是本宝查证所得。”

    “好。”

    “本宝没有办法替记忆盖章。”

    “你若有印章,会盖在哪里?”

    “盖在‘本宝没有办法’上。字很大,红色,十分醒目。”

    “你没有印章。”

    “本宝知道。所以目前只能用声音盖章。”

    赵馥灵忍住笑,端起自己的茶盏。

    郑君珩看了她一眼:“你在笑什么?”

    “小馥说它要用声音盖章。”

    “那是什么声音?”

    “一个很想当帐房的声音。”

    “本宝没有。”小馥立刻说。

    “你刚才说要盖章。”

    “那是比喻。”小馥说,“本宝不接管知香院帐房。帐房需要数目、耐性,和对翠微姑娘的敬畏。本宝具备前两项,缺少最后一项。”

    赵馥灵低头喝茶。

    郑君珩看着她不动的嘴角,没有问第二次。

    茶盏里的热气渐渐淡了。

    她把木匣里的牌卡重新拿出来,没有推给他,只挑出几张放在两人之间。牌面各不相同,有门,有桥,有山,有一条空路,仍是方才那套六张之中的四张;灯与空椅留在匣中。

    “这不是要你挑出哪张能说明过去。”她说,“如果你愿意,可以挑一张,说说现在想到什么。不想挑也可以。”

    郑君珩望着那几张牌。

    “你想让我把这件事放在哪里?”他问。

    “我不替你放。牌也不替你放。”

    他伸手拿起了门。

    “这张。”

    “你看见什么?”

    “一扇关着的门。”

    “想到什么?”

    他垂眼看着牌面,拇指沿着纸边轻轻摩了一下。

    “我以前觉得,门里面一定有答案。现在想来,也可能只是因为我看不见里面,所以一直想知道。”

    “你想打开吗?”

    “不知道。”

    “那就先不用回答。”

    他把门牌放在两人中间,没有放进自己的袖子,也没有推回木匣。

    赵馥灵看着那张牌。

    她想起自己也有一扇看不见的门。门后有一间实验室,有熟悉得近乎不真实的灯光、香柜、桌面,还有一些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对象。可门的另一头,没有人能走进来,也没有她能真正回去的路。

    她来自时间的另一边。

    这件事她说过,也一直知道。

    但“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和“知道自己为何来到这里”,并不是同一件事。

    她把这念头留在心里,没有立刻放到他面前。

    “你母亲后来有再提过吗?”她问。

    “没有用同样的话。”

    “那她有说她要做什么吗?”

    郑君珩沉默片刻。

    “有些话,我记得不完整。”他说,“也有些话,当年我没听懂。这些年再想起来,才觉得它们也许有关。”

    “你可以只说你记得的部分。”

    “她说,世上每个人看事情的方式都不一样。有的人听得懂,有的人要看见,有的人得先走一段路,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

    “我不记得她有没有说过‘让人看懂自己’这几个字。”

    赵馥灵看向桌上那张纸。

    “你今天听到的那句话,和记忆里的话有些相似?”

    “有一点。”他说,“但我不想因为相似,就把它们当成同一句。”

    “很好。”

    “你不觉得它们就是同一件事?”

    “我觉得相似就是相似。是不是同一件事,还要看你怎么理解。若我现在替你把两段记忆绑在一起,以后你每想一次,都会多出一条我替你绑的绳子。”

    他看着她。

    “你总是这样。”

    “哪样?”

    “不替人绑绳子。”

    “我有时候也会打结。”她说,“只是通常打在自己的袖带上。”

    “那要不要我帮你解?”

    “先不用。你刚才才把一扇门放在桌上,不必再兼任解袖带的人。”

    他笑了一声。

    这次笑得比刚才久一些。

    她也笑了,笑完后,两人都没有急着说话。屋里只剩茶盏里一点点细小的热气,还有窗外竹叶擦过竹帘的声音。

    赵馥灵这才把纸提起来。

    “你愿意让我把今天的话记下来,先随身收好,回扬州后再留在知香院吗?”

    “可以。”

    “不写成结论,只写成你的记忆。”

    “好。”

    “要不要写上你今天还不确定它代表什么?”

    “写。”

    “那就不替明天的你作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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