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命: 942、第二册第九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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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改吗?”

    郑君珩从她手里接过笔,在“想”字后停了一下,又把笔放回桌上。

    “不改。”

    “那就先留着。”

    “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若想说,会说。”

    “你不是做这个的吗?”

    “我是做香的。”

    “你也会看牌。”

    “我会把牌放在桌上,让人选。牌不会替我看人。”

    “那你会替我看吗?”

    她望着那张牌,没有急着回答。

    “我可以听你说你看见了什么,也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可我不替你把答案拿走。”

    他低头看着纸上的字。

    “那如果我说,我看见的是琴房的门呢?”

    “那就是琴房的门。”

    “如果我明天说,那是院门呢?”

    “那就是明天的你说的院门。”

    “同一张牌,两种说法?”

    “同一张牌,两次由你自己说。”

    他轻轻点头,像是把这个规则放在手边,没有急着收进心里。

    她将历页从袖中取出,翻到今日的位置。

    “还有一种记法,是把事情照时间排好。”

    “先后?”

    “嗯。哪件事在前,哪件事在后。生辰若要记,也照生辰记;节气照节气,日子照历页。已经发生的事情排在前面,后来的事情排在后面,不把顺序颠倒了,也不因为心里着急,就把还没来的事写成已经发生。”

    “这听起来很像排队。”

    “差不多。只是排队的东西换成了日子。”

    “那日子若不肯排队呢?”

    “那就由我来核对历页。”

    “若你也排错?”

    “就请人提醒我。”

    他朝院子那头看了一眼。

    “翠微很擅长提醒人。”

    “翠微擅长让人自己发现错了。”

    “这两者有何不同?”

    “一个是提醒,一个是让你站在那里,盯着自己拿错的盆,直到你想起来。”

    她刚说完,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翠微端着一只木盆进来,盆里放着洗好的布。她经过石桌时,目光落在历页上。

    “王妃,这张历页要收起来吗?”

    “等一下。”

    翠微点头,先在石桌远离书册的另一端暂搁了一下木盆,理妥滑到盆外的布,再端到廊下。

    “那我先放在这里。”

    “可以。”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了看桌上的牌。

    “这些牌要收起来吗?”

    “等我们看完。”

    “好。”

    翠微走了。

    石桌上只剩下四张牌、一页历、一册空着半格的书,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盆印。

    郑君珩看着那个印子。

    “我方才只顾看你写字,没留意她把盆搁过来。”

    “她理布时,在桌角搁了一下。”

    “所以这是新留下的盆印?”

    “嗯,不是昨日擦过的那一圈。”

    他又看了一眼。

    “它看起来很像一件重要的事。”

    “翠微会说,既然看起来重要,就先擦掉。”

    廊下的翠微正好听见了。

    她转回来,拿起干布,在木盆印上按了一下。

    水痕淡了些。

    翠微说:“现在看起来不重要了。”

    她把布折好,端起木盆离开。

    郑君珩看着那一小块桌面:“她的办法很直接。”

    “她不替水痕分析性格。”

    “那水痕是什么性格?”

    “不耐擦。”

    “你看,这就不必写进册子。”

    “幸好你替它想到了。”

    她翻过历页,没有往上添字。

    “昨天那首曲子,是昨日发生的事。你在弹之前如何想,弹到哪里停过,最后又怎么继续,这些都可以按顺序记。至于你生辰和节气,若你觉得有关,也可以列在旁边。它们只是时间的位置,不会替你说出你为什么弹琴。”

    “如果排出来,会不会看见一个规律?”

    “可能看见,也可能没有。看见了先写成观察,不先写成定论。”

    “例如?”

    “例如你以前常在一段曲子开始之前,先想它该怎么结束。”

    他把手指从琴身上移开。

    “你记得?”

    “你昨天自己说的。”

    “那是我说了,还是你替我记住了?”

    “是你说了,我听见了。”

    她把历页放在那两行字旁边,没有把他的生辰抄进去,也没有在昨日的日子旁边添上什么预示。

    “生辰不是每次都得用。”她说,“若这格记的是你昨日做了什么,昨日的日子就够了。若你想把它放进一段更长的时间里,再照规矩排好。用不用,由你选。”

    他看着历页,忽然问:“你自己会怎么记?”

    “我?”

    “若是你,这一格写什么?”

    她把笔拿起来,在格子旁边的空白处停住。

    她可以写昨日的气味,写袖上檀香如何渐渐淡下去,写琴声停后院子里重新冒出来的声音。也可以写他那句“我没有先想好它要怎么走”。每一件事都是真的,可真实的事情放在一起,未必就等于一个结论。

    她在纸边写下两个字:先听。

    “我可能会写这个。”她说。

    “先听什么?”

    “先听你说,再决定要不要问。”

    “你平日不是一直这样做?”

    “我有时候会忍不住先想答案。”

    “你也会?”

    “我是人,不是那几张牌。”

    他笑了。

    “那你会把自己的性格也写进册子吗?”

    “会,但要写得像观察,不像判词。”

    “例如?”

    “我容易想太多,想到一半会拍额头。”

    “这个很好辨认。”

    “你刚才才说相信我。”

    “我相信你会拍额头。”

    “这份信任听起来很有限。”

    “有限的信任,比没有根据的夸奖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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