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命: 1014、霍承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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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张牌的事,我昨晚在路上也听见了,传得很快。”

    念儿问:“你听过了?”

    “我在路上就听了三遍。”他说,“同一件事,三个人说出来,像多了三个天使。”

    “你不是来看热闹的吗?怎么反倒问起来了?”

    “看热闹也要知道热闹在哪里。”霍承恩说,“若我站在一场葬礼前,还问卖饼的在哪里,那便不是看热闹,是没长眼。”

    她看着他。

    他说“天使”两字时没有敬畏,也没有讥讽,只像在确认街上那股恐惧已经蔓延到了哪里。

    “你知道这场骗局?”她问。

    “知道。”

    他答得太快,院里好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霍承恩把放还文牒折好,塞进衣襟。

    “我年轻时做过。”

    他的声音不高,却没有人再接话。

    小栗从阿乙身后露出一只眼睛,想问,嘴巴才张开,念儿就轻轻抬手,示意他先别出声。

    霍承恩看见了,没有责怪谁。他把牵马的绳子绕在手腕上,指节上有几道新旧交错的裂痕,像长路留下的细小地图。

    “你做过?”她问。

    “做过。”

    “和如今这件事一样?”

    “有相像的地方,也有不一样的地方。骗局很少一模一样,像抄来的字,总有几笔抄歪了。”

    “那你看出了什么?”

    霍承恩望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赵馥灵让念儿把昨日整理的事件先后纸带来,只给他看没有来访者姓名的那面。旁边的图纸是教课用的,没有真牌。昨日那位母亲已带回自己的铜钥匙,抽屉里并没有她家的东西。

    他没有伸手碰那张纸,也没有拿旁边的图。

    “我看出来,现在有人先拿恐惧做门,再让人自己走进去。”他说,“至于门后面摆了什么,我还没看见。”

    “你刚才说自己做过。”她说,“你也曾拿恐惧做门?”

    “是。”

    他没有替自己辩解。

    那个字落下来,简单得近乎平常,却让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他没有说自己当时年轻,不知道后果;没有说别人也做过;也没有说那不是他的本意。那些话或许都能说,说出来也不费多少力气。可是他只把手放在牵马的绳子上,指头慢慢收紧。

    她的鼻腔里先浮起一点干冷,喉咙像被粗布擦过,微微发紧。那股味道像一件淋过雪的旧斗篷,晾在火盆旁,外层干了,里面的寒气仍藏在缝里。再往后,才是马汗、湿皮革,和从斗篷上透出来的淡淡松烟气。

    他说自己从北路来,那点松烟便让她想起长路上的灶火。至于香从哪处沾来,鼻子不能替文牒作证。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他说到做过时,声音变慢了。呼吸也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应,只看着霍承恩。

    霍承恩像是察觉她在打量他,抬了抬眉。

    “你在看什么?”

    “看你怎么说。”

    “怎么说有差别?”

    “有些人说起往事,先替自己找退路。你没有。”

    “也许我只是走累了,懒得找。”

    “这条路你还要走下去。”

    “那便等我歇过再找。”

    翠微端着热水回来,将一张小凳挪到门内,放好水壶和一只杯子。她看向霍承恩:“喝白水?”

    “只喝白水,茶味太杂。”他答。

    翠微没有替他倒水,只将壶柄转向他。

    “自己倒。”她说。

    霍承恩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翠微。

    “你们待客都这么周到?”

    “今日待客方式是给你水,不给你理由。”

    “理由很烫吗?”

    “水烫,理由不烫。”

    霍承恩自己倒了一杯白水,刚送到嘴边便停了停。他吹了一口,又吹了一口,热气全往他鼻子上扑。

    小栗看得出神,忍不住提醒:“你可以等它凉一点。”

    “我知道。”霍承恩说。

    “那你为什么还一直吹?”

    “我是在让它知道,我正在等。”

    小栗认真想了想:“那水知道了吗?”

    霍承恩试了一小口,被烫得眉头一跳,把杯子放回凳上。

    “知道得很清楚。”

    小栗立刻点头,像把这件事记进了心里,准备日后拿来教训别人。

    念儿请霍承恩到厅里坐。他先将那匹马拴在院外树旁,回身拿起自己的水杯,才跟着众人进门。翠微看了看马背上那只旧包袱,问他要不要取下来。

    “不用。”霍承恩说,“里面没什么值钱的。”

    “那你带着做什么?”

    “因为里面有东西。”

    “这个回答很像没回答。”

    “我在路上想了很多好话,走到这里,一句也没剩下。”

    “这个倒像真的。”翠微说。

    翠微仍看着那只包袱。霍承恩把水杯放在厅边的矮几上,想了想,又走回马旁,解下包袱,拿出一个破了边的布袋,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把梳子,还有一只缺口的木碗。木碗的底部磨得发白,碗沿有一道很深的裂痕。

    翠微看了一眼。

    “你一路用这个吃饭?”

    “有时候。”

    “裂口朝哪边?”

    “朝外。”

    “那你吃得挺有耐心。”

    “饿的时候,人对碗的要求会低一些。”

    霍承恩把木碗递给翠微。翠微看过裂口,将碗还他,没有多问。他将碗、梳子与衣物收回布袋,重新包好,拎着回厅,放在脚边,再从矮几取回水杯。

    念儿在厅里摆了两张椅子。霍承恩坐下时,动作很慢,像每一处关节都要先想一想,才肯答应弯下去。

    他坐定后,才注意到众人仍站着。

    “你们都站着做什么?”

    小栗说:“怕你坐着也能看出我们在躲。”

    “现在你们不躲了?”

    “我们是在看你。”

    “看出什么了?”

    小栗转头看阿乙。

    阿乙说:“看出他坐下以后,还是很高。”

    “这倒不难看。”霍承恩说。

    “我还看出你鞋底破了。”小栗说。

    “这更容易。”

    “你走路一定很冷。”

    “鞋底破了不一定冷。”

    “那什么时候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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