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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1015、霍承恩的帐(第2/3页)
上收回来,放到膝上,仍然蜷着。
“我不敢回家说我花了银子。”她又说,“我怕他们笑我,也怕他们不信我说女儿夜里哭的事。”
赵馥灵没有把妇人的担忧混作一件事,只陪她一件件说清楚。
她从桌边那叠教课图纸里,选出三张画了简单图样的纸片,依序摆开。第一张是一扇关着的门,第二张是一盏灯,第三张是一条窄桥。画面固定,没有字,也没有哪一张比哪一张更好。
“你挑一张。”她说,“挑你第一眼想看的。再说说你看见了什么。”
妇人先看门,又看灯,最后把手指放在窄桥上。
“这条桥很窄。”她说,“旁边又没有人扶着。我看见有人催我快点走,还说后头有东西追来。”
她停了一下。
“我不想走。”
“那你想做什么?”
妇人看着卡片上的桥,慢慢把手指挪开。
“我想先停下来看看桥下面有没有水。也想知道后头究竟有没有东西追我。”
霍承恩没看卡片,只看着妇人:“他说今日傍晚以前要再送钱,是不是?”
“是。”
“他有没有说,不送会怎样?”
“说第一包只能拖延,若晚了,就没人能替我家挡。”
“你把这句记得很清楚。”她说。
“因为我怕。”妇人说,“他说得越急,我越觉得得赶快做点什么。”
“这就是他要的。”霍承恩说,“你一忙,就顾不上问第一包里有什么,第二包又为什么一定得从他手上拿。”
妇人低头看着那张纸。
她从旁边抽出一张日历,放在桌面上。纸上标着月份与节气,笔墨是院里平常记帐用的。她没有替妇人推算什么,只把日子排出来。
“女儿从哪一晚开始睡不安稳?”赵馥灵问。
妇人想了想,报出记得的日子,又说了第一次遇见那个人、拿到布包的时候。记不准的,念儿便在旁边留个空,不逼她凑出一天。
赵馥灵在日历上依序点过,让妇人自己看。
女儿夜里开始哭,是一件事。
遇见卖药包的人,又是另一日。
那人说“今日傍晚以前”的时候,离他们第一次见面,才过了几天。
日子没有替她回答什么,只把那些急迫的话分开了。女儿开始夜哭、遇见那人、那人催着添钱,原来是三件先后发生的事。
“你平常遇到事情,会先做什么?”她问。
妇人想了想。
“先把能做的事做了。我不喜欢等。”
“家里人遇上事,通常会怎么办?”
“我丈夫会先问事情从哪里来。我婆婆会找熟人商量。我……我常常先去找人。”
“这次你也是先去找了他。”
“是。”
妇人看着那三栏,目光落在“药”字上。
“我不是怕花银子。”她说,“我是怕回家以后,发现自己什么也没做。”
她的话说完,屋里没有人急着接。
窗外有风穿过院墙,吹动纸角。停格似的,日历上的一片纸、那三张图纸、妇人按在膝上的手,都一动不动,只有茶面的一圈薄薄热气慢慢散开。
霍承恩把笔放下。
“我当年就是这样毁了一个人。”
他说得很轻。
她看向他。
霍承恩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也没有把那句话说成一个故事,好让人听完便觉得他已经把罪过交代清楚。
“我先让他怕。”他说,“再把一包东西放到他手上,叫他觉得自己还来得及。之后我收钱,一次比一次多。他家里的人来问,我就说他不肯让我把事情做完。”
他的手指按在纸上,按住了那个“钱”字。
“我知道哪一句话会让他回去关上门,哪一句会让他不敢跟家人说。他把银子交给我时,还向我道谢。”
妇人的手慢慢松了些,却没有抬头。
“后来呢?”她问。
霍承恩沉默了一阵。
“后来,他失去了能保住的东西。”他说,“我不会拿他后来的日子来替自己添一句好听的话。他受过的损失,不会因为我今天说出来,就少一分。”
念儿垂下眼睛。
小栗这回没有探头。
翠微走到桌边,默默把茶壶往妇人那边推近一些。她没有说茶能让人好起来,只把杯子放在她伸手能拿到的地方。
妇人看着霍承恩:“你为什么要说?”
“因为我看过这三笔帐。”霍承恩说,“而且我写过。”
“你是想让我相信你?”
“不是。”他说,“你可以不信我。你只要看你手上的纸,听清楚他说过什么,再决定要不要付下一笔。”
妇人把那张纸重新摊平。
纸上写的银数不多,却是她一点点攒下来的。她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包药。布包上没有字,没有来处,也没有交代里头装了什么。
“我可以带回去问丈夫。”她说。
“可以。”赵馥灵说。
“我也可以先不付,等他再来时问清楚。”
“可以。”
“我若要去找那个人,我不想一个人去。”
“那就找你信得过的人陪你。”
妇人抬头看她,眼里还有怕,却不再像方才那样被一个时辰追着跑。
“我不会今晚去找他。”她说,“我要先把纸带回去,让家里人看。这包东西也一起带回去,谁都别再碰它。”
她把布包放回自己的袖袋里,又将那张纸折好,没有照原来的折痕折得那么紧。
“傍晚之前,那人若来呢?”念儿问。
“我不会把银子交给他。”妇人说,“我会叫我丈夫在场,再问他药包里是什么,第二包又是什么。若他不肯说,我就不买。”
念儿点了点头,没有替她把话说得更硬。
“这是你选的。”念儿说,“回去若还有疑问,也可以再来谈。”
念儿问她愿不愿意留一份抄件,方便日后对照。妇人答应了。念儿照着纸抄下银数与字样,看不清的圈字只依样描下,不替它补字;又把妇人口述的几个日子另记一页,念回去让她确认,才将原纸交还。霍承恩的三栏帐也另外抄了一张,给她带回家商量。
妇人站起来,握着自己的原纸和那张三栏帐,向屋里的人道了谢。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桌上的三栏。
“原来怕也能写成帐。”
“能。”霍承恩说,“只要记得,那帐不是只有银子。”
妇人走后,霍承恩把纸上的三个字看了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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