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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1019、霍承恩的选择(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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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没有催他。人的话有时候比脚步慢,若把人往前推,说出口的便不一定还是他要说的话。
这时风从庙前的屋檐下穿过,吹动了几张贴在墙边的旧纸。她的喉咙先微微一紧,肩膀却跟着松了一点。那气味像冬日里有人掀开一床收存过的棉被,暖意很薄,里头藏着一点干燥的木头气。她抬眼看见庙门内的香炉,才认出那是檀香。
檀香燃得不旺,烟细细的,贴着香炉口打了个旋,就散进庙里暗处。
霍承恩身上还有另一股气味。路尘、旧皮革,还有一点被风晒干的炭烟。那不是他说了什么的证明,只是他一路走来留下的痕迹。她能闻见,却不能从里面闻出他待会儿会选哪一句。
“我会说我卖过符。”霍承恩终于开口,“也会说我怎么让人相信,那些符能替他们家里的人带来什么。”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附近的人声低了下去。
韦知章没有插话。
霍承恩说:“我说过,有些话是祖上留下来的,有些符要家里人亲手收着。人听了,便愿意拿钱出来。我拿了钱,去了下一个地方,再换一套说法。”
有人把手里的菜篮放低了些。
有人抱紧孩子,没有出声。
他没有替自己的所作所为找一个好听的名字。也没有说自己当年走投无路,或是旁人先骗了他。那些话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但他此刻说的只有一件事:他做过。
她看着他,没有替他往下补。
霍承恩转过身,面对庙前的人群。
“我叫霍承恩。”他说,“我当年用过这一套。”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我知道那些符没有我说的那种本事。我说它们有,是为了叫人交钱。我拿过人家的钱,也让人家相信过不该信的话。”
一名穿灰衣的男人在人群里动了一下,像是要往前,又停住了。另一边有个妇人把孩子往自己身后拢,孩子伸出一只手,攥住她的衣角。
霍承恩没有看着任何一个人求他们相信。
他只说:“我今天愿意把自己的名字留下,愿意把我做过的事说清楚。有人要问,我就答。该由押册处查的,便让押册处查。”
韦知章望着他:“你知道留下名字以后,事情未必只停在今天。”
“知道。”
“你仍要留下?”
霍承恩把手从袖里拿出来,放在身侧。
“要。”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赵馥灵看见人群后方闪过一点光。
她的注意力一转,落到郑君珩身上。
他站在人群后方,没有走上前。衣襟底下有一道光透出来,起初很淡,像隔着布料看见一粒将亮未亮的星。光不是从庙里来的,也不是从屋檐外照进来的。它亮起时,周围的声音都还在,只有她的目光像被什么牵住,落在那一点上。
霍承恩已经说完了。
他没有被谁推着走,也没有等谁替他承认。他把那句话说出口,把自己的名字放在众人面前,并且没有转身。
光便在那一刻亮了。
一缕光从郑君珩衣襟下透出,沿着人群上方掠过,落到霍承恩身前。那光并不刺眼,却让四周的影子都清晰了一瞬。像日头穿过云缝,照见一条被人踩过许多回的旧路。
光在半空里停住。
一张牌从光中显出来。
牌面上的线条绕成一圈又一圈,像车轮,也像水面被一滴雨点开的波纹。光流过牌面,停在中央,凝成几个字。
a10命运转轮。
牌没有落到霍承恩手里,也没有替他说话。
霍承恩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接着把视线放回韦知章身上。
“簿子在哪里?”他问。
韦知章把桌上的簿册转向他,推到桌沿。
霍承恩走过去,拿起笔。他的手指握住笔杆时有些紧,墨点落在纸上,先沾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没有擦掉。
他在那个墨点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城隍庙深处传来一声钟响。
***
那声音先从庙里传出来,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忽然被人敲了一下。
低,厚,带着一点旧铁的颤音。
钟声越过屋脊,越过街口,往扬州城里传去。庙前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抱着孩子的妇人停了,提菜篮的老人停了,连方才还在替桌子腿短辩解的小栗,也把嘴闭得紧紧的。
钟响了一声。
便停了。
庙祝曾向人说起,城隍庙那口钟已经停了二十年。如今它真真切切响过一声,却没有人在此刻看见是怎样响起的。
庙祝站在门边,手里还握着一串钥匙。他盯着钟楼的方向,眼睛睁得很大,像是怕自己刚刚只是听错。他没有跑过去,也没有立刻开口,只把手里的钥匙握得更紧。
人群里有人低声问:“是钟吗?”
旁边的人回答:“是。”
“谁敲的?”
没有人答。
庙前那一刻安静得很奇怪。风还在吹,衣袖还会动,远处市集传来的叫卖声也没有消失。可人人都像被定在原地,望着那口没有再响的钟。
停格似的画面里,霍承恩站在桌边,笔尖落下的墨还没干;韦知章的手停在册页旁;那张光凝成的牌悬在半空,金色的轮纹一圈一圈地转,又像根本没有动过。
她看见郑君珩站在人群后面,抬手按了一下衣襟。
他的神色很平静,耳朵却微微偏向钟楼。钟声落下后,他没有马上回头。
她没有问他听见了什么。
那声钟响所有人都听见了。
小栗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把音量压得比平常小了许多:“它只响一下。”
“嗯。”阿乙说。
“那是因为它刚睡醒吗?”
阿乙看着钟楼:“钟不睡觉。”
小栗想了一会儿:“那它大概是不喜欢别人问太多。”
翠微说:“你倒是很懂钟的脾气。”
“我也不懂。”小栗立刻说,“我只是觉得,现在问它,它也不会回答。”
“这倒是你今天最明白的一句话。”
念儿抬手掩住嘴,眼睛还看着钟楼,肩膀却轻轻抖了一下。
她也笑了一声,笑意很短,没有把方才那份震动冲淡。钟声仍留在胸口里,低低地回荡,像有人用指节在厚木门上敲过,门后并没有立刻传来回答。
韦知章先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簿册,确认霍承恩的名字已经写在上头,便把纸页翻到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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