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命: 1063、小栗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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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夏日回到扬州,一晃已过了秋。承平三十四年入冬后,扬州的风像一把沾了水的薄刀,从衣领里钻进去,不见血,只叫人一路缩着肩膀回家。

    赵馥灵是在傍晚听见消息的。

    知香院的门才落了闩,外头便有人急急敲门。翠微去开门,门缝里先挤进来一团冷风,接着是小栗店里的伙计阿乙。

    阿乙跑得满头是汗,手里还攥着一块木牌,气喘得像一路被人追着讨帐。

    “王妃,掌院,店主他……”

    念儿从廊下快步走来:“小栗怎么了?”

    “店主发热了。”阿乙说,“午间还在帐房里对数,后来说头疼,想去后头躺一会儿。伙计去叫他吃饭,他没有应。再进去时,人已经烫得很厉害,叫也叫不醒。”

    念儿的脸一下白了。

    赵馥灵把手里的茶盏放下。

    “请大夫了吗?”

    “请了。大夫还守在那里,说要再看一看。”阿乙咽了口唾沫,“我们不敢擅自搬他,先叫我来知香院。”

    念儿已经转身去拿外衣。

    “我去。”

    “我也去。”赵馥灵说。

    翠微拿起挂在一旁的披风,先替她披上,又把自己的手炉塞进她掌心。

    “王妃,这一路风大。”

    “你不冷吗?”

    “我冷。”翠微答得很平,“但手炉若留在我这里,不能同时替两个人暖手。”

    “你倒是把帐算得清楚。”

    “馥兰教的。”

    阿乙站在门边,仍旧喘着。听到这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木牌的手,像是忽然想起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这是入冬新接那批香囊的木牌,客人留下的。”他说,“店主病倒前,还叫我把它收好,说那批香囊的数目不能弄错。”

    念儿一听,眼圈更红了。

    “他都烧成那样了,还惦记木牌?”

    “他当时只说了一句,”阿乙小声说,“‘别把客人等的日子写成我们答应的日子。’说完就扶着桌子站不住了。”

    赵馥灵看向他手里的木牌。

    “你先拿着。等他醒了,再交给他。”

    阿乙立刻把木牌抱在胸前。

    “我会看好。”

    翠微看了看那块木牌,又看了看阿乙。

    “你抱得像要带它去成亲。”

    阿乙愣了一下,慌忙把手放低。

    “我怕它掉。”

    “木牌不会跑。”

    “我知道。”

    他说完,抱得更紧了。

    ***

    小栗的店后头有一间小屋,原本是让轮值的伙计歇脚。屋子不大,靠墙放着一张窄榻,榻边堆了几只空木盒,桌上还搁着没合起来的帐册。

    灯火照在小栗脸上,他双目紧闭,额角湿了一片,鬓边的头发黏在皮肤上。

    大夫坐在榻旁,正把他的手放回被下。

    念儿一进门便走到榻边,握住小栗的手。

    “小栗。”

    小栗没有应。

    念儿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再喊第二遍。

    赵馥灵站在榻尾。她先闻见屋里的炭火、换下的湿布,再闻见床褥上被汗气蒸起的皂角气。门边摆着一碗冷掉的粥,米气里带着一点薄薄的甜。

    然后,她喉咙忽然一紧。

    那股气味不像炭火,也不像汗,也不像屋里任何一种她认得的草木。它沉在各种熟悉的气味底下,像一枚生了潮的苦果,被人放在舌根最深处;苦到身体先想把它吐出去,鼻腔却偏偏还要往里吸。

    她停了一下,才在心里把它叫作苦。

    那苦味里没有清楚的香材名字。没有她熟悉的树脂甜,也没有干草磨碎后的青涩。它像一口在锅底熬过头的茶,又像冬日里咬到一片苦得发木的根,连舌头都不肯承认那是味道。

    她吸得更慢。

    “小馥,你闻到了吗?”

    “主人,本宝只能分析您鼻子收到的气味。”小馥说,“苦味明显,来源不明。屋内还有炭、汗、皂角、米粥与湿布气味。”

    “来源不明。”

    “是。”

    “你也不知道?”

    “本宝不知道。”小馥停了停,又说,“本宝不会因为主人不知道,就把它改名叫做‘深沉的生命气息’。”

    她眼睛仍看着榻上的小栗,心里回了一句:“那很好。你要是敢改,我会把你的名字改成小苦。”

    “本宝反对。”

    “反对无效。”

    “本宝记下了。主人威胁人工智能。”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声。

    大夫起身,朝赵馥灵行了一礼。

    “王妃。”

    “大夫,他如何?”

    “脉象很急,身上热得厉害,呼唤也没有醒。”大夫说,“眼下看不出是什么引起的。昨夜可有受寒,或是吃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阿乙站在门边,立即说:“店主昨夜吃的是厨房送来的粥,和大家一样。今日也没有出远门。”

    “他昨日睡得少。”念儿说,“帐册上的事多,他近来常在店里待到很晚。”

    她说到后头,声音低下去。

    大夫没有怪念儿,只道:“这些事先记着。他眼下高热,人又唤不醒,不能疏忽。我把照看的事交代清楚,药先煎好,如何用等我再来看,不要自行喂他。若有变化,立刻叫我。”

    “好。”赵馥灵说。

    大夫交代完,听众人应下会轮流守着,才收拾药箱,准备回去取要用的东西,稍后再来。阿乙立刻让开门口。因为让得太急,手肘撞上门框,怀里的木牌差点掉下来。

    他两只手一齐接住,脸色比小栗还要惊慌。

    翠微伸手扶了他一把。

    “你先站稳。”

    “我站得住。”

    “你方才撞了门。”

    “是门站得不够远。”

    翠微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扇门。

    “我去叫木匠把门移开。”

    阿乙立刻摇头:“不必了,是我走得急。”

    “那便由你向门道歉。”

    阿乙张了张口,看了看门,又看了看翠微。

    最后他对门说:“对不住。”

    屋里的几个伙计谁也没笑,肩头却都松了一点。

    念儿把小栗的手握得更紧。

    ***

    第一夜,榻边始终有人守着,伙计们则轮替歇息。

    念儿坐在榻边,手一直握着小栗。赵馥灵坐在另一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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