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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1077、门后面(第1/3页)
她先觉得喉咙紧了一下。
那不是被烟呛到,也不是海风里的咸意。像在冬日推开一间许久没用的屋子,里头有干净得过分的冷气,贴着鼻腔慢慢往下走。紧接着,胸口松了一点,像清晨刚醒时,窗外有人端来一杯热咖啡,苦味还没碰到舌尖,暖意先从杯口漫出来。
消毒水。
咖啡。
她站在礁石上,没有动。
门里仍是一片暗,没有墙,没有桌椅,没有她熟悉的香柜,也没有那排贴着标签的瓶子。只有气味从门框中央飘出来,薄薄一缕,穿过夜里的海风,落在她面前。
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太熟了。
熟到她的身体先认出了它,肩膀不由自主地放下,手指也松开了。那是她曾经在实验室里,进门前闻过无数次的气味。冷,干净,没有多余的甜,也没有一丝香料想要讨好谁的意思。
咖啡跟在后头。
不浓,像一杯放到快凉的黑咖啡,杯底还剩一口,苦意贴着空气,旁边有一点烘焙过的焦香。她甚至想起桌边那个白色杯子,杯沿上有一道洗不掉的淡褐色痕迹。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弄上的。
或许是某个熬夜的夜里,或许是某个早晨。她记得的不是日期,只记得当时键盘敲得很快,桌上散着记录纸,她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告诉自己再做十分钟就去睡。
十分钟总是会变成一个时辰。
人的自欺欺人,往往算术很好。
她在心里告诉小馥,喉咙先紧了一下,这会儿胸口却慢慢松了。
小馥在她心里问:“主人,您想起什么了?”
她没有答话。
“主人?”
她在心里答:“我闻到了。先是消毒水,后面是咖啡,像从门里飘出来的。”
“本宝听见您说的了。”小馥说,“消毒水与咖啡,先后和来向都是您刚才辨出的。”
“还有别的吗?”
“本宝只听见您、念儿、潮水和风。没有听见门内的声音。”
“你闻不到,是不是?”
“本宝没有鼻子,主人。”
“我知道。”
这句话落下来时,她仍望着门里。
一切看上去没有变。光薄薄地立在礁石上,像一张被夜色托住的纸。门框两侧的光不再流动,二十二张牌停在原位,一百零八只空瓶仍分成几圈,瓶身上那些细小的亮处也没有闪烁。
可是那股气味在。
不是她想起了什么,便自己想像出来的味道。
她的鼻子分得清记忆与眼前。记忆里的咖啡会混着熬夜时的干涩,门内飘来的这一股却带着一点温度,像刚有人把杯子放到桌上,还没来得及喝。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
礁石湿冷,浪水退去后留下窄窄的水痕。风从她背后吹过来,掠过衣袖,又从门框中间穿出去。若只看光影,门里和门外没有明显的分别。
她先往前挪到能伸手探光的位置,没有踩过门框,再把右手慢慢伸到边上。
没有碰到什么。
手指进入那层暗色,指尖没被挡住,也没有传来冷暖。她把手收回来,掌心空空的,袖口沾了一点海雾。她退回念儿旁边,两人的鞋尖都还在门外。
念儿站在她身旁,安静地看着。
她没有再问那门是什么,也没有再问里面有什么。方才门成形后,她问了要不要休息,此刻便陪着她一起站在礁石上,像两个在等潮水退干净的人。
她转头看念儿。
念儿的眼睛没有离开门框,只把外套领口往上拉了一点。
“姐姐,冷吗?”
“有一点。”
“那我去拿披风。”
“你别走远。”
念儿停住。
她原本只想说自己不冷,话到嘴边又改了。这会儿她不想让身边的人离开,哪怕只去后院拿件披风,也不想。
念儿点头,往她旁边靠了一步。
“我站在这里。”
她嗯了一声。
小馥说:“主人,念儿的体表温度不能由本宝判断。”
“我没问你。”
“本宝只是提醒您,若要保暖,披风仍然是较合适的选择。”
她心里说:“你这句话像是很想叫我披披风。”
“本宝不会想叫主人披披风。本宝没有肩膀,也没有怕冷的需要。”
“那你可以少管一点。”
“本宝正在尝试。”小馥说,“目前成效有限。”
念儿看了她一眼。
“姐姐,你刚才笑了一下。”
“有吗?”
“有。很短。”
“可能是风吹的。”
念儿也笑了:“风还会让人笑?”
“今晚的风本事不小。”
“那它大概也能让人打喷嚏。”
“能。”她说,“还能把人吹得站在一扇门前,忘了自己原本打算做什么。”
她原本打算做什么?
等门成形,看看门里有没有声音,确认那圈光是不是会稳定下来。接着或许要回院子,把牌和瓶子都收好,找一张纸把眼下的情形记下来。
她知道自己想过这些。
但在闻到那股消毒水和咖啡的时候,那些安排像被人把页角折起来,暂时翻不到了。
她再次朝门靠近。
一步。
又一步。
念儿跟着她走,没有拉她,也没有抢在她前头。
门框里依然没有景象。她把视线放得很低,从礁石的高度往里看,仍然是一片暗。她抬起头,越过门框看向后头,还是没有任何能辨认的东西。
那片暗不像夜色。
夜色里有远近,有海天相接的线,有礁石后头更深的影。门里的暗没有深浅,像一张没有写字的纸,连墨都还没有落下。
她把身体停在离门口两步远的地方。
消毒水仍然在。
咖啡也在。
每吸一口,都比刚才更清楚一些。
喉咙里那点紧绷渐渐松开,紧接着,胃里浮起一丝空。她忽然想起自己从前在实验室里,一坐便是几个时辰。有时候忙到忘记吃东西,等同事在门口敲了两下,她才发现杯子里的咖啡早已凉透。
她记得那种声音。
敲门的人会先敲两下,再把门推开一条缝,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她通常会说等一下。对方就会叹气,说她每次的等一下都很长。
那时她会看一眼时间,说自己才忙了一会儿。
一会儿,通常也不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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