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命: 1107、第二课: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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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讲堂里的桌椅换了个方向。

    念儿把长桌沿着窗边排开,桌面留出一整片空处。上头铺着一幅长纸,从立春一路写到大寒,二十四个节气挨挨挤挤,像一群赶着进门、又不肯排队的客人。

    “这个字写歪了。”小吏指着“霜降”里的“降”字。

    念儿低头看了看:“是阿乙写的。”

    阿乙正在搬椅子,闻言停住:“掌院,我写的是霜降,不是霜降歪。”

    “你看,”船夫坐在最靠门的位置,将手往前一指,“他这个字,像霜降在往旁边降。”

    阿乙把椅子放下来:“船夫,你今日带了纸吗?”

    船夫立刻摸了摸怀里:“带了。”

    “那你先把自己昨天写的酒铺两个字藏好。”

    船夫的手僵在衣襟上。

    “我藏好了。”他说。

    小吏看他一眼:“你方才摸的是哪里?”

    “藏纸的地方。”

    “那便是还没藏好。”

    “我是在确认它还在不在。”

    “你若不想让我记,便别说出来。”

    “我没说不想让你记,我只是想知道你记了什么。”

    “那你问了。”

    “我问了又怎么了?”

    小吏取出自己的纸:“我记下了。”

    船夫靠回椅背,向念儿叹了一口气:“今日这堂课,还没开始,我的事情倒是先排上了。”

    念儿忍住笑,把桌边的纸镇往长纸上挪了挪:“今天不记酒铺。”

    “那记什么?”

    “记日子。”

    船夫看了一眼桌上的节气:“那就更容易记出酒铺了。哪一日欠帐,哪一日还帐,一目了然。”

    “你先坐好。”念儿说。

    “我坐得好好的。”

    “你的眼睛一直在看小吏手上的纸。”

    船夫这才发觉,自己果然盯着那张纸。他把目光转向窗外,像一个忽然对院墙生出深厚兴趣的人。

    她走进讲堂时,顾泽已在长桌旁。

    顾泽把一叠不同年份的历书放在桌角,又取出几张小纸片。纸片都还空着,留给各人自愿写下自己知道的日子或时令。

    桌边放了一只小香炉。她喉头先是一紧,肩膀随即松下来,像在冬日的屋里坐久了,手掌终于碰到一块被日头晒暖的木头;再往深处闻,才辨出那缕气息里淡淡的甜与木意,是檀香。

    她的视线落在香炉边的一小撮香灰上。

    昨天的香已经散了,今日的课还没开始,留在桌上的只有一缕安静的气味。

    “姐姐,今日十二位学员都到了,三个孩子也来旁听。”念儿说。

    “嗯。”

    顾泽把一枚木片放在长纸的“立春”上,没有立刻说话。他先等众人坐定,再将一枚一枚木片分开,沿着节气排下去。

    船夫伸长脖子:“这是在排一年?”

    “是。”顾泽说。

    “一年排得下吗?”

    “排得下。”

    “那一辈子呢?”

    顾泽抬眼看他:“一辈子很长,今天先排你出生的那一年。”

    船夫坐正了些:“那我今日只欠一年的帐?”

    “我没有说帐。”顾泽说。

    船夫看了看小吏:“他们倒是什么都能记进一辈子。”

    小吏把纸折起来:“今日不记你。”

    船夫松了口气。

    小吏又补了一句:“除非你自己要求。”

    船夫立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再问。

    顾泽将木片放完,指着那些节气。

    “今日是第二课,说时序。”他说,“每个人先找一找自己出生的时候。记得年、月、日的,可以查不同年份的历书。只记得时令的,也可以说大约在哪一段。想不起来的,不必猜。”

    有个孩子立刻举手:“我可以猜吗?”

    “你为何要猜?”顾泽问。

    “我娘说我是冬天生的,我想知道是哪一种冬天。”

    “那就从你知道的地方开始。”

    孩子把手放下,转头问身旁的木匠:“我是哪种冬天?”

    木匠想了想:“大概是冷得你不肯从被子里出来的那种。”

    “那我不是冬天生的,”孩子说,“我是不肯出被子生的。”

    讲堂里传来几声笑。

    翠微端着茶盘进来,表情平平。她把茶盏放到桌上,一个一个放得整齐,最后才放到船夫面前。

    船夫看了看茶盏:“翠微姑娘,你给我的茶,为何离小吏那么远?”

    “免得你伸手时碰倒他的纸。”翠微说。

    “我伸手很稳。”

    “上回你拿茶,碰倒了两盏。”

    “那是桌子不平。”

    翠微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又看了一眼那两盏茶。

    “桌子已经换过了。”

    “那一定是我碰的时候,地也不平。”

    翠微将空茶盘收回臂弯:“船夫说得有道理。我回去请人把地也换了。”

    船夫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她坐到靠近窗边的位置,念儿在她身旁留下了一把椅子。长纸上,众人的生辰纸片还空着,像一排没有启程的船。

    顾泽让大家轮流写下自己知道的日子。

    年轻书生拿着笔,很快便写好了。他把纸片交给顾泽,纸上年、月、日俱全。

    小吏也写得仔细。他写完后拿着纸,犹豫了一下,问:“要不要写上时辰?”

    顾泽说:“你记得便写。”

    小吏又问:“要不要写上是谁告诉我的?”

    “你若记得,也可以写在旁边。”

    “要不要注明那个人当时是否清醒?”

    “你问他时,他清醒吗?”

    “清醒。”

    “那便不用替他多写一行。”

    小吏点点头,像是得到一条很有用的办事规矩,认真地把纸片交了出去。

    轮到船夫时,他盯着笔尖看了半天。

    “你记得是哪一日吗?”顾泽问。

    “我娘说是谷雨附近。”

    “附近是哪里?”

    “就是谷雨前后。”

    “那你记得是前,还是后吗?”

    船夫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她说那几日家里的米缸快空了。若是下雨,便要去借米;若没下雨,便要去借油。”

    小吏提笔。

    船夫伸手按住他的纸:“你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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