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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1109、第四课：牌(第3/3页)
轮到念儿教大家如何看别人的选择时，她很快改了主意。
“不必猜别人挑这张是为了什么。”她说，“只问他看见什么，想到什么。若他不想说，便不说。”
阿乙举手：“那我可以猜小栗为什么挑船吗？”
“不可以。”
“我已经猜到了。”
“也不可以说。”
阿乙慢慢把手放下，转头看小栗。
小栗立刻把船牌护在胸前。
“你看，他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阿乙说。
“我不知道。”小栗说。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不知道。”
“你才知道我不知道。”
翠微从他们身后经过，手上拿着一叠擦壁纸。
“两位若再说下去，等一下便会知道自己都不知道。”
阿乙与小栗安静了。
小馥说：“翠微姑娘今日又用一句话让两个人停止交谈。”
“她只是提醒他们擦壁纸。”
翠微把擦壁纸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地走了。
她在心里笑了一声，低头看着桌上的牌。
孩子们陆续挑了自己喜欢的图。
一个挑了那盏灯，说看见有人在夜里等一个晚归的人。
另一个挑了雨中的人，说那人没有带伞，却像不在意。
还有个最小的孩子挑了系着结的袋子，说里面装着糖。
“你看见袋子里有糖吗？”念儿问。
“没有。”
“那你怎么想到糖？”
“我想要糖。”
念儿忍着笑，问：“那你想把这个念头带回去吗？”
小孩想了想：“我想先去厨房问翠微姐姐有没有糖。”
“这件事你可以自己去问。”念儿说。
孩子把牌放在桌上，转身就往门口跑。
翠微恰好从门外进来，手上端着一碟干果。
孩子停住脚步，眼睛立刻亮起来。
“这不是糖。”翠微说。
孩子低头看了一眼碟子：“但它也可以先吃。”
翠微把碟子放到桌上。
“先洗手。”
孩子转身跑去洗手，跑到门口又回来，摸了摸自己的袖袋。
小馥说：“主人，方才掌院说的是把念头带回去，不是把牌送他吧？”
“牌是教学用的，没有说要送。”
“本宝也只听见掌院问要不要带走念头，没有听见她说送牌。”
她抬头一看，小孩已经把牌放回原处，正乖乖排在洗手的队伍后头。袖袋里鼓鼓的，装的是一小块布，不是牌。
她松了口气。
收尾时，念儿又挑了一次。
她面前的门牌还放在原处，讲义则安安静静地待在桌角。她没有再去看那道只开了一点的门。
她选了空桌。
“你不是已经挑过一张了吗？”她问。
念儿点头：“我方才用门来看自己。现在想再挑一张，看看我在教大家时又注意到什么。”
她把空桌牌放在门牌旁边。
“我看到一张桌子，桌上什么都没有。”她说，“一开始我觉得它很空。现在我觉得，空桌也可以拿来放牌，放纸，放一碟干果。”
小孩正好洗完手回来，听见“干果”两字，立刻坐到桌边。
念儿笑了：“我还想到，若我一直忙着填满每一处，别人就没有地方放自己的东西。”
她把手从牌面移开。
“这是我今天想到的。”
她没有说这一张比上一张更好，也没有把两张牌排出先后。
她只是把讲义再往桌角推了些，让桌面空出一块。
那一刻，香房外的风恰好转了方向。
门边香炉里的烟被吹得一低，细细的一线贴着桌沿走过，碰到牌角，又往上散去。窗外梧桐枝影落在地上，正好停在那张门牌旁边。影子不动，门也不动，牌上的那片落叶像被光压住了。
她看着那个停格似的画面，忽然觉得念儿方才说的空桌，并不是什么都没有。
有时候，桌面空出来，才看得见别人把什么放上去。
课堂散了，众人将自己挑过的牌依次交回。有人把牌放回原位，有人把牌背上的字又摸了一遍，船夫则把那张船牌留在手里，直到小吏提醒他该还回去了。
“我只是再看一眼。”船夫说。
“你已经看了许多眼。”
“船要看清楚。”
“那是纸上的船。”
“纸上的船也有船的样子。”
小吏把牌从他手里拿走，放回盒中。
船夫没有争，转而拿起一枚干果：“那我看这个。”
“干果不用还回盒里。”念儿说。
“那我放心了。”
阿乙收牌时把船和桌放在一起，两张牌的边角碰上，像一张桌子终于把船靠住了。
小栗看见，伸手把两张分开。
“你做什么？”阿乙问。
“船不能搁在桌上。”
“桌子上为什么不能放船？”
小栗想了想，没想出来，便把两张牌都放回盒子里。
念儿盖上盒盖，没有再替任何一张牌说明。
她把那张写满讲课要点的纸收进袖中，却没有再摊开来看。
赵馥灵走到念儿身旁，轻声说：“你今日讲得很好。”
念儿看着空下来的桌面：“我原先以为，若不照着纸说，就会说错。”
“后来呢？”
“后来我只记得要先问大家看见什么。”
她笑了笑，没有再问下去。
课堂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干果碟子空了一半，船夫还在确认小吏有没有把他的酒钱记在对的那一页。
念儿把木盒放到柜上。
“姐姐，明日还要接着上课吗？”
“明日照原先的安排。”
念儿点头，像是这次不必靠讲义，也知道下一句该怎么说。
她走到门边，熄妥余香，整理好香炉。桌上的牌都收进木盒，盒盖合上后，画面便一张也看不见了。
窗外的风掀起一张空白纸，纸角轻轻翘起，又落回桌面。
看不见的那一面，仍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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