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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1119、馥兰算帐(第3/3页)
“你别只说好。”馥兰说，“你得在这张纸上写一句，明年要是田里收入少了，学堂哪几项不能先省。”
念儿看着她：“先生的束脩不能少，孩子的饭也不能少。”
“书呢？”
“书可以分批买。”
“被褥呢？”
“坏了再添，不能让孩子盖着漏风的。”
馥兰一项项记下来。
“纸墨呢？”
念儿想了一会儿：“让学徒少浪费。”
她转头往门外看了一眼。
方才那个湿墨的学徒正抱着一个墨盒回来，盒子上还滴着水。他走得很小心，像捧着一只刚从河里救起来的鸟。
“你看着他说这句，”馥兰说，“很有道理。”
学徒进门时听见她们提起湿墨，立刻把墨盒放到桌角。
“掌院，我把墨拿回来了。”
馥兰看了一眼：“比刚才多了一点水。”
“我怕它干了，路上又沾了些。”
“那你先放着，等它干。”
“是。”
他站在桌边，眼睛落在那张纸上，看见最上头的数目，吸了一口气。
“学堂亏了这么多？”
“学堂今年亏了二百二十五贯。”馥兰说。
学徒的脸立刻垮下来：“是不是因为我们用了很多纸？”
“不全是。”馥兰说，“你那匣湿墨只是一小项。”
他听出她在打趣，脸上稍微好看了一点。
“那明年我少写一些字。”
“字不用少写。”念儿说，“墨别淋雨就好。”
“我会小心。”
“最好是。”
学徒握着那截竹笔走了出去，脚步比进来时还轻。他大概怕自己再碰倒什么，连门帘都掀得很慢。
馥兰把帐簿合上，掌心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收支这回事，不能只看一年。”她说，“田里有年景，学堂也有起落。只要每一笔都清楚，该留的留，该花的花，明年再坐下来，才知道从哪里开始。”
“那明年的帐也交给你。”念儿说。
“我现在就在替明年算了。”
“那后年的呢？”
“后年的先等后年的纸来。”
念儿笑了：“你这帐房，做事很有耐心。”
“不是耐心。”馥兰说，“是我现在不想再多算一册。算到后年，我怕桌子真的先走了。”
翠微走到桌旁，低头看了一眼桌脚。
“桌子不会走。”
“你怎么知道？”
“它四只脚都在。”
“那我就放心了。”
赵馥灵伸手翻开了那本厚帐簿。纸页上的墨迹叠着墨迹，像一层一层的田埂，从第一页一直延伸到最后一页。她没有看见任何神奇的答案，只看见许多具体的东西：一袋米、一匣墨、几床被子、一批种苗，一群坐在讲堂里读书的孩子。
香田赚来的钱不会自动走进学堂。
是馥兰一笔笔算，是念儿一项项挑，也是她们把收成留下，再把该用的东西送到孩子手边。
她把帐簿轻轻合上，没有再震得茶盏跳起来。
窗外的风穿过院墙，吹动晒架上几片还没收起的叶子。它们翻了一面，又落回原处，像是提醒人，收成到了手里，仍然得有人记得把种子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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