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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1150、他听不见的三天(第4/4页)
你写得比念儿的帐册清楚。
她瞄了一眼桌上的帐册,把这句话念给翠微听。念儿恰好在门外听见自己的名字,探头进来:“姐姐,谁说我帐册不好看?”
她把纸举给念儿看。
念儿读完,先看她,再看郑君珩,最后伸手把帐册抱了回去。
“王爷听不见,还是看得见字。”
郑君珩没有听见她的话,只看见她抱走帐册,于是拿笔写:怎么了?
她写:念儿把帐册带走了。
他回:她怕我看。
她将这句也念了出来。
念儿隔着门说:“我听得见。”
她当即低头,假装整理纸张。
翠微端起茶壶,面无表情地补充:“掌院的耳朵很好。”
念儿抱着帐册走远了,脚步比来时快。
她抬头看郑君珩,他正等着她说明。她将纸递过去,上面只有一句:念儿不想让你看帐册。
郑君珩看完,把那张纸仔细叠起来,放到桌边。
她问:“你留着做什么?”
她把问题写在纸上。他读完,写:以后可以再看。
她写:她会知道。
他写:那时再说。
她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的笑意浮了上来。
***
午后,雨势小了。
她把窗扇推开一些,让屋里的湿气散出去。郑君珩坐在桌边,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纸。
他没有写字。
她在他对面坐下,等了一会儿,才把另一张纸推过去。
你想写什么?
他看着她,轻轻摇头。
她写:那你在等什么?
他低头,在纸上写:不知道。
她看着那两个字。
若换作平常,他也许会说些别的,也许会问她回去的事,也许会问她昨夜梦见什么。可他现在听不见,许多话便暂由笔尖往返。笔尖停住时,话便停在心里。
她没有催他。
他看了她一会儿,拿笔写:你会不会觉得我不说话,反而轻松?
她读完,心里先浮起一句“不会”,但那句话太快,快得像是只想把他的不安按回去。
她放下笔,想了一会儿,再拿起来写:
我会想念你的声音。
他看着那行字。
她接着写:但现在这样,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他抬眼看她。
她把纸翻过来,写:我看得见你。
郑君珩的手指在笔杆上收紧了一点。
他在她的字下方写:你一直看得见。
她没有反驳。
他也没有再写。
窗外的雨滴沿着檐角落下来,滴在石阶旁,打出一个很小的水窝。她看见那个水窝里映着半片屋檐,水面一动,影子就散开,又慢慢合拢。
她坐在那里,没有伸手把那张纸收走。
***
傍晚时,他们又回到卧房。
三日里,他的耳朵仍没有接住外头的声音。
她没有问何时会恢复,也没有把“明天”写在纸上。她只将一碗温水放到他手边,自己坐在桌旁,翻看那几张写过字的纸。
有些纸上只有几个字。
有些纸被他们反复翻面,正面写满了便写背面,添了又改。
其中一张上面有翠微的字,有念儿的字,也有她和郑君珩的字。字迹挨在一起,大小不一,像几个人先后在一条窄路上停下来,又各自往前走了一小步。
郑君珩坐在她身旁,看着那些纸。
她把最上面一张递给他。
这张要留吗?
他读完,点头。
她指了指另一张。
这张呢?
他看了一眼,也点头。
她又指向一张角落沾了茶渍的纸。
这张?
郑君珩拿过来,读了一遍,伸手放到最上面。
她瞇眼看他。
他在纸上写:这张有茶。
她写:其他的没有?
他回:这张比较有。
她看了看那片茶渍,深得像一朵开得有些狼狈的花。
“那就留着。”
她在纸上补写“留着”,他看过,才把纸整理好,收在桌角。
天色渐暗,房里点起灯。
她又闻到了檀香。这次没有在香房,也没有新雨吹进屋里,只有灯火慢慢烘热木案,气味便从案边安静地浮出来。她没有去问他闻到了什么。她只看见他抬眼望向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把一张空白纸递给他。
他没有接笔,先握住她的手。
她看着两人的手,指尖相贴,谁也没有写字。
这三日,屋外的声音没有少。
风在廊下走,雨落过屋檐,翠微收过布巾,念儿翻过帐册。所有声音仍照着自己的路往前去。只有他暂时听不见,而她终于懂得,有些时候,陪一个人待在安静里,不需要把每一寸空白都写满。
灯芯短了一截。
他仍握着她的手。
桌上的纸,还留着一大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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