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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 1163、告别柳氏(第3/4页)
说。
翠微点头:“我没有拿它垫桌脚。”
“我相信你。”
“那就好。”
翠微把空手收回袖中,站在一旁等她拆信。
她用小刀挑开封口。
信纸叠得整整齐齐,抽出来时,薄薄一叠落在桌上。最上面一张写着她的名字,下面还有好几页。她没有立刻读,先把信纸理好。
柳氏的字与从前一样,端正,笔画稍细,写到纸边时会收得很仔细。只是这封信写得格外长。每页都写满了,页与页之间还夹着一张小纸,像是写到一半又想起了什么,便另添进去。
她在心里说:“这回竟有好几页,还夹着添写的小纸。”小馥答:“主人,听您说,这封信很长。”
“这次不用你推算。”
“本宝听见纸张翻动了六次。”
“我还没开始读。”
“本宝只数到几次翻纸声,不能当作确知六页;页数还得由您看清楚。”
她没有回小馥,将最上面的那张展开。
馥灵:
你的信收到了。
我拆开时,手边正有一盏茶,茶已凉了。我看见你写“娘”那一行,便把信放了下来。
不是不想看,是想先让那一声称呼在屋里待一会儿。
从前谈过她的事,还有许多零散日常没有说过,不是忘了,也不是觉得你不该问。
只是这回落笔,仍不知道该从哪件小事写起。
她不是一个适合被旁人几句话说完的人。若我只写她的香,你会以为她只剩下香;若我只写她对人的好,你又会以为她从来没有烦恼。她也会疲倦,也会不耐烦,也会在事情太多时把眉头皱起来,然后在别人看过来以前,先把那个表情收好。
你问我记得她什么。
我记得她说话时,总会先听完对方的话。
不是因为她没有自己的主意,而是她不急着拿自己的话把别人的话盖住。她听完了,才回答。若答案不合人意,她也不会把声音放得更大,好像只要大声,事情就会照她的意思走。
我也记得她做事很快。
这两件事放在一个人身上,原本像不太相配。她等人说完,手上却不会停。她能一面听人讲话,一面把桌上的东西收好,还能在对方讲到一半时,先把那个人找不到的东西递过去。
有一回,我在屋里找一只小盒子,翻了几个地方都没找到。
她坐在旁边,听我说我记得放在桌上,又听我说桌上什么也没有。
等我说完,她把盒子从我手边拿起来,放到我面前。
我那时觉得自己很丢脸,便问她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她说:“你还没找完。”
她不是故意看我忙,也不是要等我出错。她只是知道我还想自己找。这种事看起来很小,现在想起来,才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肯这样等。
她把信放到一旁,手指在纸边停着。
窗外的雨声细细密密,房里那盏茶早已不冒热气。信上的墨色清楚,最后几行却比前面稍淡,像写信的人落笔时放慢了些。
她继续读。
她身上的香,我记得也不是每时每刻都一样。
有时很淡,淡得像衣袖上留下的一点气息。靠近了,才会发现那股甜里有一层安静的暖意,不像花,也不像灶房里的糖。那香很特别,却不会先替她说话。
她本人比香更难忘。
她会把香材收得很好,却不会把人也当成香材收起来。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让人自己把话说完。
你问我她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能替你回答。
你记得她的方式,会和我不同。你能记得她的声音、她碰过你的手,或是她抱你时衣襟上的味道。那都是你的,不必拿来和我说的相比。
她从来不是一个只属于某个人的人。
她的名字是林嫣。
我以前只在心里这样叫她,很少写在纸上。今日终于写了。
她在我记得的日子里,身上常有一种甜甜的树脂气息。闻进去时,胸口会先松一点,像有人把一扇关得太紧的门推开了些。那味道会让我想起灶边一只刚放下来的木碗,里面还留着一点温热,却没有谁急着催人喝完。
她用的,是安息香。
她读到那三个字,手指一下子停住了。
喉咙先紧起来,像被一口没有吞下去的热气抵住;肩膀却慢慢松了。读信唤起的那股熟悉气味,仿佛从纸上浮起来,甜而不腻,暖暖的,像冬日里用掌心捂着一小块树脂,等它的香气一点点融开。最后才在她心里落下名字。
安息香。
她没有再往下翻。
她低下头,重新看了一遍那段话。
这味道她熟悉。
可“熟悉”两个字,这回又多了一段柳氏写下的声音。
不是她的鼻子先替它找到一个名字,也不是某本书里的说明替它排好次序。那是柳氏记得的林嫣,是柳氏把多年没有写下的事,一字一字放到她面前。
她把信拿近些。
信纸上没有香料,也没有香油。只有纸墨的味道,还有雨天送来时留下的一点潮意。她闻不到信里那个人走过的日子,却仿佛能看见她坐在桌边,先放下凉掉的茶,再把那两个字留在屋里一会儿。
小馥轻声说:“主人,您停了很久。”
“嗯。”
“您要继续看吗?”
她点了一下头,才想起小馥看不见,便在心里说:“要。”
信的后半仍写了许多。
柳氏说,她不记得林嫣说过多少句安慰人的话,却记得她常常不急着安慰。有人难过时,她会先让那人坐下,倒一杯水,等话自己慢慢出来。等到对方不再说了,她才问一句,想不想再坐一会儿。
柳氏说,她当时不懂,还以为这样做太慢。
后来才知道,有些人并不需要被人立刻劝好,他只是需要有人不急着离开。
信中也写了林嫣的脾气。
她会嫌人把香盒放得太靠近窗边,会把散乱的纸一张张重新排好,也会在事情多到忙不过来时,直接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说今日先到这里。
柳氏在这里写了一句:
我那时觉得她很有本事,连停下来都停得理直气壮。现在想想,我们许多人不是不会停,只是不敢承认自己累了。
她读到这里,眼睛有些发酸。
信里没有把林嫣写成一个永远温柔、永远从容的人。柳氏记得她有自己的步子,也记得她会累,会不耐烦,会把事情留到明日。
这些琐碎的字句,反而让那个名字靠近了一点。
她没有哭出声,只把信纸放平,掌心压着最下方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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