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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种种》 50-60(第1/17页)
第51章 天与地
四周都是软的,没有天也没有地,柏言蜷着身子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包裹,如同一颗流浪许久的星球,终于悬浮在适合自己的宇宙。
他觉得自己睡了很久,直到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吵醒。这声音太熟了,他从前每天都会听到。
“阎柏阎柏,侬听听看,像不像阎王伯伯?难听煞特了!要是真有诚意就叫他柏阎好了啊。个么柏阎就勿一样了呀,是书里厢那种侠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走路都带风的。以后长大了谈朋友,小姑娘一听名字就要心动的呀。”
柏言睁了眼,周遭昏暗模糊,微微透一点红色光影。柏燕芬的声音隔着一层厚棉被传过来,闷闷的不大真实,但语调舒缓,节奏轻快,听上去不止心情不错,还是难得的温柔。柏言想开口,下一秒咕咚咕咚吞进去一肚子水。
“侬讲呀,到底是要个阎王伯伯,还是要侠客柏阎?”柏燕芬像含了块桂花糕,软软糯糯的,嗲出了柏言的想象,“想清爽,侬现在讲的每一句话,都关系到侬以后夜里厢的待遇,床还是地板,侬自家掂掂分量。”
一个男人笑起来:“名字么就是个叫法,阎柏柏阎我侪行个,不过侬就勿能往好里想想嘛!”
“我哪能就没往好里向想?我还会害儿子伐?做侠客勿是蛮好!”柏燕芬一激动,嗓门大起来反而叫柏言习惯。
男人先哄,哄了一阵才继续说:“我就是觉得呀,侠客有啥好当的啦?别人遇到坏人逃都来不及,侬倒好,要阿拉儿子专门寻过去搭伊打一架,刀光剑影的老危险个。只要三餐吃得好,夜里厢睏得着,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可以了呀。侬讲对伐?”
柏燕芬不开口,他笑笑:“难道侬希望伊以后总归碰着坏人啊?”
“呸呸呸,阿拉儿子以后碰到个宁,全部是好宁!”柏燕芬晃了一下,一拳头捶在男人身上,“侬最坏,侬就是伊碰着过最坏个人,等伊出来直接捉侬就好唻!”
男人说好,后面的话柏言就听不清了,他昏昏沉沉又睡过去。
哐当一声巨响,玻璃碎了一地,柏言陡然惊醒,心脏咚咚咚要从身体里蹦出来。
“我凭啥相信侬!讲好月初搭我领证现在都月底唻还要我等,等到啥辰光?等到儿子养出来?”柏燕芬边哭边骂,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柏言闭着眼,心里跟着难受。“侬只阿诈里!阿是从来没想过跟我结婚?!勿想结婚早讲清爽啊,拖我做啥?”
啪,柏燕芬把户口本扔桌上:“我最后再问一遍,侬现在到底去不去?侬假使勿去,以后就覅再出现。”
柏言没见过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但在看到柏燕芬的第一眼,他就被这女人脸上的笑灿烂到了心底。别人常夸他笑得好看,柏言觉得那是他们没见过柏燕芬那时笑起来的样子,那才叫春风化雨暖人心,他觉得自己就是记得。
额角闷闷胀胀的,柏言下意识地伸手摸,一块婴儿巴掌大小的纱布贴得规规整整,手指按下去,疼痛立刻冒出头,像一颗埋在皮下深处的石子,铆足劲地往外钻。
“线崩了得重新缝,不想吃苦的话就老实点。”
柏言猛地睁眼,一个穿绣面马褂,满头金发的姑娘站在旁边瞅他。那眼神居高临下地,一双蓝眼珠子完全没了初见时的友善。姑娘手里攥一颗药丸,落柏言眼里,跟白雪公主里的那颗毒苹果没两样。
“你会中文?”不仅仅是中文,还是带着江城味儿的普通话,柏言闭眼时以为遇到老乡。他一下子坐起,动作太快导致眼前一片黑,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而那颗药已举到了嘴边。
“我弟弟呢?”柏言说,“我不管你们是良心发现不打算做这笔生意,还是觉得没意思要翻点花样,先把我弟跟我未婚……商先生放了,其他的我们慢慢谈。不就是闲得蛋疼么,我可以陪你们——唔!”
那颗药就这么生生塞了进来,柏言根本来不及抿嘴,姑娘手上花头挺多,捏住柏言的下巴就给他灌水,像是能透视似的盯着他把药咽下去才算完。
“咳咳咳。”柏言呛得两眼飙泪,迷蒙的视野里晃过墙角心头一跳。
那里架着一副一人高的蟒袍,腰带、披风统统齐活,还配一顶紫金盔,仿佛无需人穿戴自己就能下地演一出。再看这间房的装修,处处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讲究,就身下这张黑檀木的床,床沿刻一溜深浅相间的水波纹,一浪逐一浪,床尾两根方柱上各攀一朵缠枝莲,半开半合。
柏言心中一阵怪异,他还没问出来,旁边的姑娘似有读心术,说这是会长的房间。
“蛋疼是什么意思?”姑娘掏出手机搜索,看半天没看明白,她弯腰看柏言的伤口,“还疼的话再吃一颗,这个止疼药我们会长参与研发,效果很好的。”
柏言一听,恨不得抠喉咙。他瞪着金发姑娘:“跟你说不明白,你们会长在哪儿,我要见他。”
不等姑娘回答,他掀开被子下床,发现自己全身换了装,衣服风格跟他不搭,跟这间房的主人倒挺适配。
“你们撞了我之后,我在这儿躺了几天?”柏言问。不安感从心头涌起,在背上生出一层汗。这个变态会长一时兴起保不齐干出点脏事。不过这种时候柏言首先考虑的不是自己,而是在想怎么跟商旻区交代。
姑娘皱了皱眉,接着一字一顿道:“我们救了你之后,你在这里躺了三天。”
三天太长了,无法从下半身的感受上判断,柏言又问:“谁给我换的衣服?还……洗了澡?”
“会长。”姑娘不耐烦地将手机揣兜里,“他现在有事没空跟你见,晚一点我去问问。你快点躺回去,你的脑子现在跟豆腐一样不经晃。知道你醒过来他应该挺高……”
柏言朝姑娘脖子一记手刀,姑娘就这么栽到了地上。他又往那衣兜里摸,果然找到一张金属小卡。姑娘说话时手老往兜里伸,柏言就琢磨这里应该藏着重要的东西。
卧室门一把推开,冷风长了眼地往柏言衣服里钻,他裹紧睡衣在院子里晃过一圈,碰上不少穿马褂的。这些人大都看他两眼就移开了目光,没一个上来搭话,也没有一个搭理柏言的问话。
他从后院一路跑到前院,商旻区跟会长轮着喊,等站到正堂的关公像前还没寻到影。柏言盯着长案上那飘着青烟的三柱香,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地方。
“嗡——”
不锈钢门朝一边开了,柏言将小卡收好大步跨进去,冷气从冻柜缝里溢出来,柏言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厨师服、厨师帽,左转更衣室里有。”声音从里间传出来,虽然隔着玻璃,虽然背对着,柏言还是一下子认出,这人就是集市上那个魔术师小丑,也是电话里逼他结婚的那位。
他很想立刻踹上去,想想商旻区和他弟还在他手上,咬咬牙照吩咐换了一套。
操作台上摆了一排苹果派,大小相同,纹路相同,标准得像一个模子出来的,而那人正拿一把刷子仔仔细细地给每一块刷蛋液。
“派要有派的样子,馅有魂,酥皮得有骨,才撑得起来。否则啊,软趴趴地往炉里一送就塌了。”
“我弟弟在哪儿?”柏言懒得听他废话开门见山道。这句他问过不知道多少遍,此刻才感到落到了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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