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忆了: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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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少野鸳鸯,见得多了,也懂得多了。

    他自然是知道为什么罗裙会在这里留下一片碎片。

    那个女郎大抵靠在山石上,或者说,用被压在山石上更合适。

    提灯的侍女走得有些远了,阿大并没有出声叫她们,只是弯腰捡起了这一片裙角,看清楚了这布料,软烟罗,长安城里的女郎才买得起的料子,定然不是下人的。

    姨娘和小姐们一般会住在府邸的后院,不轻易抛头露面与外人交际,更何况是花厅这种极易和外男见面的地方。

    谁能在这座府邸中,在人来人往的花厅中胡闹,胆大包天地压着女郎,丝毫不怕旁人窥伺,不怕来客惊扰。

    只有那一位宠儿,那一位浑行无度的未来世子。

    那女郎是谁呢。

    阿大握着这一片软烟罗,直到它在掌心变成皱巴巴一团。

    不会是苏茵。

    或许神威将军也曾有过风流韵事,有过其他的美人。

    偏偏此刻他想起茶楼上贵女的话,“从前那么多美人,他竟为了苏茵连婢子都不曾要的。”

    这一片衣角骤然变得极为烫手,轻飘飘的一片,似乎能刺穿烫伤他的掌心,让他打从胸腔里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闷与酸胀,以及一种绝望之下的愤懑,好似看见月亮跌落下来的失落,以及没有落在自己身边的悲伤和不平。

    要有多荒诞,要有多亲密,多习以为常,所以连假山里都掉了一片裙角,这么多年过去无人察觉。

    抹掉的痕迹又有多少呢?

    他此刻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贫瘠,因为横亘在他与苏茵之间的,只有她的背弃和绝情,以及对他退避三舍的嫌恶。

    他连苏茵的温柔都无法想象,更妄提去想象她的爱与痴迷,想象她那样一个清高孤傲的一个人,那样决绝狠辣的一个人,也会温柔地捧着一个人的脸,纵容他的放肆和荒诞,甚至愿意陪着他一起胡闹,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

    头一次,阿大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神威将军,产生一种实质性的嫉妒来。

    苏茵爱他,不是爱着一个完美的符号,不是惊才绝艳的将星,不是权倾朝野的人物,而是像爱着一个普通人一样爱着满是缺点的他。

    即使他孟浪,低俗,荒诞不经。

    但苏茵依然爱他。

    阿大低垂着眼,面上看不出什么,下颌绷紧了,手也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头脑很是兴奋,不是平日里那种冷冰冰的,疼痛地撕扯,而是一种沸腾的血液的奔流,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峦就此爆发,熔岩涌动,静默的土地从此有了缺口,无可平静,无可抑制,无可挽回。

    “苏姑娘先前交代的不多,我们只是草草收拾了一下,方才还在打扫呢,没想到世子回来的这么快。”侍女连忙上前,在唐夫人面前请罪,“我们待会儿一定收拾干净,绝不会在世子面前说错了去,保管不会刺激到世子的。”

    唐夫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怎么怪罪侍女,只是看着不远处低头不语的燕游,想到苏茵的话,想到苏茵和燕游这一段骤然切断的缘分,心痛不已。

    血缘至亲近在眼前不能相认,天作之合擦肩而过就此错过。

    怎么能释怀,怎么能甘心。

    “就这样吧,不必再收了。”唐夫人靠着栏杆,衣袖下露出一截干枯细瘦的手臂。

    “阿茵不争了,我总得替她争上一争,她咽得下那口气,我咽不下的,这燕府的门,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第29章 失忆

    燕府主屋的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点点烛光照出这座王侯之家富丽堂皇的一角,唐夫人就坐在正中央的那把椅子上,深蓝色的衣服几乎和这座古朴的屋宅融为一体,鬓发钗环一丝不苟,威严庄重地像是一幅画,一件贵重家具,烙着燕家的印记。

    这四面八方的围墙,地上的一草一木,无一不印着燕府的印记,就连这些活生生的人,行走着的奴仆,提着灯的侍女,一身华服的小姐和夫人们,无一不是和这座府邸连为一体。

    唯独阿大是格格不入的异类,松垮的衣领,凌乱的混着酒气的散发,他在这个府上没有身份,也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该去哪里,只能局促地跟在提灯的侍女身后,然后看着他们有序地去到该去的位置上,留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堂屋里,面对着唐夫人的审视。

    “你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唐夫人的声音在偌大的屋子里响起,仿佛是从天花板上落下一般,直直压向他,毫不掩饰话语中的排斥和嫌恶。

    阿大眉头一皱,直觉应该极尽所能去描述李三娘对他的重要性,把李三娘和自己,和苏饮雪绑在一起,让燕府的这位主母仔细斟酌,不敢轻易对李三娘下手。

    侍女正好点亮了佛龛前面的烛台,怒目的金刚从黑暗中骤然浮现,一双石眼正好与阿大相对。

    他浑身一激灵,那些不安分的神经似乎都妥帖了一瞬,灵台得到了短暂的清明。

    但他还是遵循自己的理性,去做自己认为最正确的选择。

    “某的妻。”他的舌尖刚刚吐出这几个字,在怒目金刚的石眼里看到一个朦胧的清瘦的人影,一头乌发随意的飘散着,面庞素白如雪,一双冷淡的眼睛清凌凌的,像是庙里的神女像,冷漠地俯视着他的挣扎痛苦和言不由衷。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如同屋檐下被风吹得晃动不已的灯笼。

    于是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即使他知道这不该,即使知道她不在意,也不稀罕。

    他垂下眼,不再看佛龛,像是那日在圣堂山前不甘不愿地投降。

    当日苏茵放过了他,可是面前这位燕府的主母没有。

    “妻?”唐夫人冷笑一声,声音骤然提高,仿佛一座洪钟敲在他的脑海,轰然作响。

    “你与她何时相识,何时相知,何时相爱?你爱她什么?容颜气度学识,爱到何种地步?既在全长安面前抬了轿子买了宅子,怎么不敢带到我面前来跟我说这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可曾有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别跟我说你是无媒苟合私相授受!”

    模糊不清的誓言在唐夫人疾风暴雨般的言语中化为齑粉,阿大孤身站着,一个字都回答不了。

    唐夫人笑了一声,“哦,那便是一样也没有,荒唐儿戏的过家家。”

    他最后的挣扎似乎都被这句话给击倒,像是被暴雨吹翻了打湿了的灯笼,沉默地迎接唐夫人的审判。

    唐夫人似乎很满意他的这个答复,整个人精神都好了不少,像是一个木雕活了过来,焕发出愉快的气息,捧了一杯茶啜饮着,“苏茵告诉我你们成婚已久,感情深厚,让我成全你们,原来也不过如此。”

    阿大猛然抬头看着唐夫人,方才x平静下去的心潮猛然汹涌起来,晦暗的眼眸骤然亮起,眸中神色难辨,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问些什么,又骤然闭上,紧紧抿着,似乎想盖过方才的慌乱,强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唐夫人端着茶盏,紧紧地盯着他,把他方才的神色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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