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错: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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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慢慢往缀红院回去,倒不远,按说沿着这大路经过昭月院,前头就是缀红院,可不知殿晖是何道理,偏搀着她走小路,绕苏家宅内第二大个池塘——覆雪池岸边走。

    此路要经观雪亭与柳月斋,平白兜了个大圈子,兰茉虽蒙着眼不能见,却早摸清了苏家宅内一切路径亭台。

    她忽想到他方才与童碧道别的话,因问:“殿晖,你怎么知道早上三奶奶遇蛇的事?谁的口舌如此快?”

    殿晖轻笑,“不是谁说的,是今早天不亮,我看见有人提着个篓子鬼鬼祟祟往黛梦馆去,我只当是贼,悄悄跟上去一瞧,真是有趣,那人竟爬上墙头,将一条蛇从篓子里直倒进黛梦馆内。姨母猜那人是谁?”

    不消猜,一定是陈茜儿的人。

    果然听他自答,“是金粉斋的丫鬟,银儿。”

    既然他一早看到,为何不早去黛梦馆告诉一声?

    她即使此刻真的瞧不见,也禁不住向他侧首,仿佛对着他那张常日带着些孩子气的跅弛失意的脸质问。

    殿晖看出诘问,笑道:“弟妹一身好本事,难道会怕一条蛇?我想不如给他们个教训,免得为那十二间布庄的事乐得过了头,连防人之心也忘了。”

    这不过是开脱之词,他不去提醒,倒也合他的脾气,他素来不肯多管闲事,从不把人放眼睛里,只怕连二老爷二太太,他也只是面上敷衍着,谁知他心里到底放着谁?

    他似乎只是这苏家大宅里沉默的一个影子,岑寂的一双眼睛,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尚没有妻室姬妾,常显得身影寂寥。

    她无端端想到三十多年来的自己,没个父母亲人,不也是这世上一个无人交谈的影子?

    莫名,她站住脚,朝他稍稍转正身,“你天不亮就在园中闲逛,是一夜未睡,还是醒得太早?”

    她眼上蒙的白纱带给风吹撩到殿晖脸上来了,他也停住脚,面向着她看。正走到柳月斋旁边,他也看见她背后那堵墙上摇摆着的树影,混着她的眼纱,她的碎发,静中自有一片缭乱。

    他笑了,不知怎样答她好。晚睡早起是他好几年的习惯了,苏观自从接管了染坊,根本力不从心,只好他这个做儿子的没日没夜替他烦恼操劳。

    他本来十分不忿,可此刻她这一问,又好像这几年辛劳是值得的。似乎活了二十来年,就是为了等她出现。

    他敢说,即便大伯活着,也不见得似他这般盼着她回到苏家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二更在晚上23:35分。

    第39章

    隔着幢幢绿荫, 那边路上有两个厨房里的婆子,正提着午饭径沿着池岸,朝黛梦馆那头去。

    童碧正在卧房里放那六颗黑珍珠, 这里不放心, 那里也觉着不稳妥,一面拿着小匣子寻地方, 一面扭头同燕恪道:“姨娘说, 这是什么南洋来的贡品,听着就贵!我得找个隐秘地方藏起来,就只六颗, 要是让贼进来偷了可不好。”

    燕恪见她满屋乱转, 直好笑,“人说剖腹藏珠,什么地方都有可能丢,不如用刀划开肚皮, 藏进肚子里。”

    童碧回头瞪他一眼,忽然转笑, 走来拍拍他的肚皮,“好啊,那就划你的肚皮, 藏在你肚子里好了。”

    “放我肚子里不就是我的了么?”

    童碧叉着腰,歪头挤眼, “你的也是我的, 反正你也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以他对她的了解, 知道她只是口快,哪懂什么暗示,多半没有别的歧义。但仍不妨碍他想入非非, 觉得心口温热。

    他顺手夺过她的小匣子,一径搁去床底下那钱箱子里,“就放这里吧,要是丢了,日后我赔给你。”

    “你赔我?”童碧眨眨眼,“你赔我算怎么回事呀,又不是你弄丢的。”

    燕恪带着笑走回她跟前,“不是我替你保管么,丢了我自然难辞其咎。再说赚钱不就是为花嘛,守财奴是发不了财的。”

    童碧仰头对着他寻味的目光,觉得那目光要摸索进她赤.裸的心里,哎呀,不得了,什么都给他看到了!

    她脸上火辣辣的,微风从四面八方浮游而过,像他目光把她温柔包裹着。她不禁心怀羞意,低下了脸,窃笑着。

    不对!他这话怎么听着耳熟?当初他偷的鹅时就是这么说,说她越是计较,越发不了财。前程往事又袭回来,她又提起些警惕,上他的当上怕了。

    她突然板住脸,打一下他的手,“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才刚从鸿雅堂回来路上,我看见二老爷在骂晖二哥。听意思,好像老太爷为迷药和染坊的账生了二老爷的气,把染坊彻底交给晖二哥总管了。”

    苏观被夺去手上生意原是燕恪意料之中的结局,可没想到,染坊是交给了苏殿晖。他本以为会交给苏文甫,或是索性老太爷自己收回手上。

    也许老太爷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可交给苏殿晖,不也是在二房手上?除非苏殿晖与苏观父子不和,交给殿晖,苏观并不能从染坊内私自谋利。

    他暗忖着,一面旋身坐在榻上,“二老爷是怎么骂的?”

    童碧回想片刻,半句不记得,便摇手,“反正意思是说晖二哥白眼狼,抢了当爹的生意,还踢了他一脚呢。”

    燕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那时殿晖是故意向他透露老太爷药中掺了迷药,他的目的此刻显而易见了,是借他燕恪的手抢夺苏观手中的产业。

    此刻再细想来,恐怕当初他向兰茉泄露苏观做瓷器生意的细则,也是存心的。

    这人素日瞧着不声不响,虽爱暗呛他两句,还只当他是少爷脾气,这个看不惯那个瞧不上。没想到此人的心计还胜他一筹,连他都被他拿去当了回枪使。

    想到此节,他一只手在炕桌上半握成拳,低着头笑起来。

    “晖二哥没招你没惹你的,他挨了打,你在这里幸灾乐祸些什么?” 童碧正将双手撑在腿上,弯下腰来瞅他。

    “我幸灾乐祸?”燕恪抬起眉眼,没好气,“那你就是心疼了人家了,没上赶着安慰你的晖二哥两句?”

    童碧慢慢直起身,叉腰晃脚偏着脸,“什么叫上赶着?美人落泪,难道你不心疼么?”

    燕恪咧嘴嘲笑,马上又板住脸,咬硬腮角,“这一个苏家的男人,都不够你忙活的了。”

    说话间,听见外头在摆饭了,童碧不理会他,忙跑出来瞧吃什么。

    一看今日竟然烧了只大蹄膀,炖得耙烂烂的,红润亮泽,引人垂涎。她忙坐下,端起碗提了箸儿便去搛蹄髈上软弱烂乎的猪皮,和着一大口白饭,先吃了一口痛快。

    燕恪跟出来,立在案旁攒眉,“你不腻么?”

    提饭来的那婆子直笑,“这蹄髈用小火慢煨了两个时辰,搁了花雕酒烧的,肥而不腻,奶奶可吃得惯?”

    童碧一向荤素不忌,也爱吃大肥肉。不过燕恪口味清淡,厨房里做黛梦馆的饭食,就是荤菜也是清清淡淡的烧法,甚少浓油赤酱做这样油浑的菜。

    见她大啖大嚼吃得格外香,燕恪坐下来,索性将蹄髈上的猪皮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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