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驯养指南: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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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随他怎么逛呗,再怎样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反倒是赢颉患得患失,既未囚他于暗牢,予他喘息之隙,不知是轻视,还是另有所图。

    然神明沦落九幽为俘之事,不知仙族是从何处得知,不过几阵风的工夫,竟便刮遍了整个九重天。

    仙族帝君压在一线天的仙兵,至此再不遮掩。云幡蔽日,战戟如林,借“护佑尊神、肃清邪秽”之名,檄文直指九幽,宣战之意昭然若揭。

    帝君无疑是怕她的。他怕这九幽之主羽翼渐丰,更怕那困于幽冥的九天神明,窥破他暗藏的手段。

    若那二人看穿了这借刀杀人的局,反倒同仇敌忾,合力同心起来,才是他真正的灭顶之灾。

    此番不过是寻了个最堂皇的借口,欲将隐患与宿敌,一并摧折。

    九幽境内气氛骤紧。妖族们为辛辞暮愤愤不平,更对这仙族又多了几分痛恨。

    这群假仁假义的仙族,真是为了给他们发难什么谎都编得。

    辛辞暮连日在森罗殿中议事,麾下妖将、往来信使络绎不绝。

    声言要趁此机会反攻仙界,亦有老成者主张固守,以九幽地利消磨仙兵锐气。

    她高坐于玄玉座上,听着各方争论,指节偶尔轻叩扶手,却不轻易表态。只那双幽深的眸子掠过殿外晦暗天色时,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其实她不想打仗。

    她不想看到连天的战火,不想那些仙兵妖兵为了帝君的一己之私献祭生命。

    此刻面对战事她只想采取被动防守的姿态。

    一连数日,她见了数不清的人,批了如山积的文书,调兵遣将,布防巡界。忙得连合眼的时辰都需挤榨,自然也将那殿后小院中,按时放风的“禁脔”给抛诸了脑后。

    直至这日深夜,亲卫于殿外低声禀报:“主上,那位……今日放风的时辰已过,却仍在院中站着,未曾回去。”

    辛辞暮从舆图上抬起眼,静默片刻,方淡淡道:“随他去。”

    ……

    就说这夜的两个时辰前,赢颉照例得了一个时辰的“放风”。

    门从外面被推开一条缝,有个脑袋先探了进来——一撮嫩绿的叶尖,扎成小辫子,歪歪斜斜地杵在脑门上。

    “丁戌七十三大人,”那小妖扯着细细的嗓子,小心翼翼地朝他行了个礼,“放风的时辰到了,小的来伺候您出门走走。”

    赢颉点点头。

    九幽无日,天色永远是化不开的靛青。他沿着碎石小径徐行,铁链曳地,泠泠作响。

    身后三尺,跟着那颗圆滚滚的小洋葱。

    那小洋葱跟得很紧,不远不近,恰好在他余光边缘。赢颉停,它也停;赢颉走,它也迈开细细的根须小跑着追。头顶那根嫩芽一颤一颤,像面过于招摇的旗。

    它说叫葱白,后苑菜圃里长出来的,开了灵智没几年。

    辛辞暮给他指的这颗“照顾”他的小妖,连名字都起得这么欠。

    还美其名曰:照顾。

    赢颉知道它每一夜会去森罗殿禀报。

    他今日走了多少步,在树前站了多久,说了几句话,有没有和旁人说话。

    这夜回廊转角处灯火明亮,空气里浮着淡淡脂粉香。

    这味道他闻着不舒服,赢颉本欲绕开,但没曾想撞见了许多人。

    檐下立着三五人,有的正对着铜镜细细描眉,姿态妖娆;有的正换下粗布麻衣,改披质地轻软、透着半遮半掩之美的玄纱。还有两人半倚石柱,互相整理着故意拉低的领口,露出大片精壮或清瘦的锁骨。

    这些男子样貌各异——清俊的、艳丽的、冷淡如霜雪的、笑起来带点邪气的……真可谓一应俱全。

    赢颉目光淡淡扫过。

    “那些人,”他望向回廊那头仍隐约可见的衣香鬓影,“是做什么的?”

    葱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

    “哦,您说他们呀。”小洋葱的声音带上一丝理所当然,“是争宠的呀。”

    赢颉垂眸:“……争宠?”

    “是呀!”葱白晃着绿芽,“您刚来不知道,主上这些年收了好些人在宫里呢。有妖族各部进献的,有献媚的凡修,有归降的战将,都削尖了脑袋想往主上的寝宫里钻。主上博爱,长得顺眼的都留下了。光我数得出来的就有十几种款呢——”

    他掰着根须如数家珍:“有清冷挂的,有艳丽挂的,有端庄挂的,有少年气的,有老辣稳重的……”

    他顿了顿,瞥向校场方向,“还有那种,打着赤膊日日举石锁的,那个叫……”

    “……英武?”赢颉替它接。

    “对!英武款!”葱白用力点头,“他们说主上喜欢看人锻炼,所以每天卯时、申时都有人去校场举锁。今天这位来得晚了,还被旁人抢了风水宝地呢。”

    赢颉默然。

    不远处,校场方向又传来石锁顿地的沉重声响。

    他问:“她、辞——魔主,常去看他们?”

    “那倒没有。”葱白摇头,头顶绿芽跟着晃,“主上忙得很,十天半月也不来后苑一回。但来不来是一回事,在不在是另一回事嘛。”

    它努力转述听来的大道理:“管事嬷嬷说,在宫里过日子,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万一哪天主上路过呢?万一主上多看了一眼呢?所以该梳妆的梳妆,该练功的练功,该学琴的学琴——不能松懈。”

    赢颉又沉默了。

    他抬起头,望向森罗殿的方向。

    那殿宇隐在魔宫深处,只隐隐可见几点灯火。她就在那里,面对山积的文书、连天的战火,和一触即发的大战。

    而这里——

    他环顾四周。回廊深处仍有琴声隐约飘来,镜阁里仍有人对镜描眉,茶寮的香篆燃尽,很快又添上新的一炉。

    赢颉轻蔑地嗤笑一声:“隔江犹唱后庭花……”

    葱白:“丁戌七十三大人,你说什么?小的没听清。”

    ——糟。

    赢颉嘴角微微一抽。失去神力之后,连这等自言自语都藏不住了。

    “哦,我是说,”他忙不迭假笑,唇边勾起一抹标准的弧度,“外面要打仗了,他们不慌吗?”

    葱白惊讶地揉了揉眼睛,这位大人……方才是在对他笑吗?

    它入宫以来,只知道这位丁戌七十三大人是从主上寝宫里迁出来的,至于犯了什么事、从前是什么身份,一概不知。

    管事嬷嬷只叮嘱“好生伺候,别多嘴”。

    这大人也一天到晚摆着张臭脸,少言寡语的很是瘆人。

    比如眼前的这个笑——好虚假。

    更瘆人了。

    葱白打了个哆嗦。

    它面上不敢显露,只恭敬拱手:“慌什么呀?主上在呢。”

    赢颉垂眸看它。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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