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无风月: 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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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大体。

    侧寒心想:不愿帮忙,自然有的是理由可以说。

    心里不满,自然嗤之以鼻的模样就露在脸上了。

    顾喟冷哼一声:“喜怒不形于色方能成大事——你还得练。”

    “想不想知道巧珍怎么死的?刘北辰怎么落马的?”

    侧寒不由自主又点了点头。

    “王俊安历事太少,也有点天真的愚蠢和妇人之仁。

    “刘北辰匆匆离开了茶楼,我带的人悄悄跟过去,看见他的长随得了他的吩咐后,去了城里一家药铺,而且是从后门直接进了郎中家宅。半夜里,前头店铺排门没开,但里面有灯光,有动静。忙过一阵后,灯熄了,动静没了,而刘知府的长随仍是在后门拿了几个纸包,直接去敲了胡县丞家的门。

    “幸得我身边的人足够,也能干。一路人跟着胡县丞进了县衙的班房;一路人跟着刘知府候着他的家宅;一路人跟着他的长随,发现那家伙也在县衙外头盯着;而我,带着几个人直接去找了王俊安县令。”

    顾喟说得很平淡,好像并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但眼眸中又似乎闪着一些自得,谆谆的仿佛是在教导侧寒。

    王俊安已经发现自己被刘北辰甩锅,一肚子懊恼正没处说。门上递了一张只有一个小篆“武”字的名帖,他慌忙起床披衣,趿拉着散履(拖鞋)就到门口迎候。

    秋凉似水,顾喟披一件绒斗篷,风帽掩着脸,他抬起头时,侧门的羊角灯才照出那张汉白玉石似的面孔,眉骨和鼻梁的影子巨大地投在脸上,他一声不发,眸子深沉。

    “里面请。”王俊安连客套话都不敢说半句,延客进门后,在门外左右看了一会儿,才亲自关上侧门。

    “唉,是我大意了!”后衙里,王俊安总算敢说话了,敲着自己的头。

    顾喟道:“王知县,当时大意犹可说;现在胡县丞已经悄然到女监去了,带着一罐药。我是外人,进不了监狱,不能不来打扰。”

    “啊?”

    顾喟眉一皱:“是不信我的话?”

    王俊安忙道:“不不,不敢。”

    “那就不宜多话了,再不去可能救不回来了。”

    王俊安这才点头如啄米:“这就去!”

    趿拉着那双散履,边往前头衙署跑边喊人:“快,值夜的长随都去女监堵着,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我马上就到!”

    顾喟想了想,仍从他的内宅退了出去,经侧门往前署走。

    他是看着胡县丞进到前衙女监的位置的,估算着药已经灌下去了才来王县令这里的,这会儿正好能把逃离的胡县丞堵个正着。

    胡县丞被堵住时跟王俊安嘴硬了一会儿:“太爷,卑职是不放心人犯,晚上特来巡视。怎么,都信不过卑职了吗?”但看见黑色披风的顾喟过来,一张脸被他自己举起的灯笼照得阴影分明,胡县丞已经知道差不多玩完了。

    很快,县太爷的家丁发现躺倒在女监的巧珍和另一个妓子已经喊了都不动弹了,再唤官媒婆子去推,去试鼻息,顿时说:“老天爷,已经没气了!”

    两个女子都有挣扎的痕迹,头边的稻草上都湿漉漉的,散发着药味。

    少顷,仵作赶到,银针探喉却没有发黑的迹象。

    又过了一会儿,有差役在女监外草地里找到两只砸碎的陶碗,药汁未曾漉干。

    王俊安还在那儿团团转。

    顾喟说:“两条人命的重案,女监的守卫皂吏与官媒,难辞其咎,除非——”

    话音未落,几个官媒和皂吏已经跪了下来:“不关小的事,胡县丞是长官,一个人过来说要进去,小的也不敢拦啊。”

    顾喟冷笑着望着胡县丞:“县丞虽是官府中人,但女监本应有男女里外之别,内里差役都不轻易进去,全部由官媒看管。县丞以往是不是早就习惯了呀?”

    法是法,但胡县丞和一帮差役素来把女监当做法外之地,略平头整脸的女子都逃不过他们的掌心,进出更是自由,官媒则乐得拍他的马屁,从来不问。只是这一次,他受刘北辰之命,本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两个妓子。哪想到黄雀在后!

    人命的事,遇到较真儿的官员,就能关天;抓了现行,抵赖都没处抵赖。

    胡县丞腿都软了,给顾喟连磕了几个头:“顾大人,小的实在是有苦衷!”

    天一亮,二堂就进行了审讯。

    胡县丞不想为刘北辰背黑锅,只能实话实说:“药是刘知府的长随给我的,说喂女人吃下去,并无毒性,银针一点探不出来,只要手脚做得干净,里头人都买通了,只以为是之前用刑过重而死——死在监狱素来是知县担责,想来知县也无法推脱给知府。”

    王俊安气得在堂上恨不得下去踹胡县丞两脚,又觉得幸好攀附了顾喟,他倒也有担当。

    之后又讯问了药铺的郎中,郎中听到红黑漆的大毛竹板子在他身边“笃笃”的一阵响,已经吓得屁滚尿流,被恐吓了几句后,也招出了刘北辰的长随来拿药的事:“小的实在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长随爷们说是受刑气闭,且浑身淤血,要怎么样让气血冲起来毙命,小的没多想,就用了黄芪附子等几味常见药,会让伤者气血上涌,火毒内攻,瘀结不化,脓肿内流,引发败血之症。”

    下官不宜提审上官。所以顾喟叫王俊安把两人签字画押的案卷封好,送到了还在苏州城的蒋端巡抚公馆。

    蒋端情知不妙,叫顾喟私下去问话。

    顾喟只道:“刘知府竟然想要用‘仙人跳’来栽害我,如此大‘恩德’,蒋抚台说我是忍还是不忍?即便是忍过了,再有下次的话,我又焉能次次逃过?抚台总不会因自己一念之仁,陷我于死地吧?”

    刘北辰胆大妄为,又愚蠢自负。蒋端做的是甩手掌柜,自保之后也知道顾喟不可能放过刘北辰了,只能弃卒保帅,下了命令将刘北辰先行革职,再行参奏。因顾喟就是不肯高抬贵手,所以只能按人命官司上奏,想来刘北辰最轻也是流配重刑了。

    顾喟对侧寒说完,仍有洋洋自得之色,手指叩击着桌面,笑道:“都说得饿了,再来一碗鱼面吧,我就爱吃你做的鱼面。我帮你报了大仇,只要你一碗鱼面来报答我。”

    侧寒好像还沉浸在他讲述的惊心动魄的事件里,半日才讲:“不错,我是该谢谢你帮江家报仇;但是巧珍原本是活生生的,我也宁愿她还活着。”

    她没有拧巴,往灶台下塞了一把柴火,拨松后,火焰腾腾地燃起来。一碗鱼面很快又出锅了,碧绿的葱花芫荽点缀在雪白的鱼汤上,看着很有食欲。

    顾喟笑吟吟接过碗,却恰见她的一滴泪落在鱼汤里。他的筷子顿住了,眉毛皱起来,好像是嫌脏。

    “对不住。”侧寒拭泪,“如果要重做的话,刚擀好的鱼面已经用完了,只能等明天重新买草鱼再做。”

    顾喟嫌弃地说:“巧珍只是一个腌臜的妓子,活着也是没皮没脸,遭人玩弄;死了倒还干净。你为她这样的贱人可惜,不觉得自己假仁假义得可笑?”

    侧寒说:“哪个假仁假义?又哪个生来就是贱人的?你觉得巧珍贱,无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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