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无风月: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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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了一句最扎心的:“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这翻脸翻得太快了。

    顾喟一边龇牙咧嘴捂着脚,一边委屈兮兮说:“你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侧寒只冷眼看他。

    花妈妈教过她:拿捏男人,绝不靠一味的温柔小意,你越是温柔体贴,男人越是飞扬跋扈,把你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便宜货;但也不能一味颐指气使,母老虎、母夜叉似的毫无柔媚,叫人怕了,只会远离。而要忽阴忽晴、忽冷忽热,吊着他的胃口,让他捉摸不透,他自然就会抓心挠肺、不知所措,慢慢就俯首帖耳了。

    侧寒观察过,顾喟对人,其实也很擅长这一招,大概出于本能;而他自己也吃这一招,像个求爱不得的小孩子。

    她说:“你说我威胁你,你何尝不是在威胁我?我是你的奴才啊?天天不是喊打就是喊骂,哪里有半分敬重我?你还净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躲着你、远着你,你自己想想呢?”

    她说得越发连珠炮似的:“我倒是一心为着你,千里迢迢赶过来想要帮你一把,但好心都被你当驴肝肺!你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你现在需要名望!名望晓得吧?就是这次黄河洪灾的事出来,人人都说‘顾喟是个身系百姓的好官’,而不是‘顾喟为了和老家的兄弟们争利,耽误了皇上嘱咐的祭河,还对受灾的百姓一毛不拔’!”

    顾喟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反问她“我容易吗?!”,但似乎此刻问这话一点都压不住她的一连串质问。他其实确乎丝毫没有考虑过靠赈灾来博取虚名——对他而言,这种虚名好像没什么用。

    他现在好容易用鬼蜮伎俩灭了顾家的门,不仅报了私仇,也解决了身份泄露的隐患,还凭空得到了顾府的钱。

    下一步应该利用钱来买权力,在对武府装出顺从的同时,给予狠狠一击;再下一步他就要笑着看皇帝把江山弄得千疮百孔,没有武家“裱糊匠”一样拆东墙补西墙给朝廷搞钱,很快西北、东南兵饷告罄,百姓遭灾而不聊生,最后兵变、民变迭起,皇帝就应该后悔当年错杀了次辅司空仪,任用奸臣武省身当道了。

    可这似乎只是他一己的满足与胜利。

    他在侧寒面前时常会生出“自惭形秽”来,即使她身份地位不如他、阴谋算计不如他,甚至长得都未必匹配,但他就是时常觉得自己低她一等。

    他嘴唇哆嗦着说:“姑娘高义!你倒是得了好名声,你还能堂堂正正瞧不起我,让我在你面前卑微得五体投地,听你拿那些儒道来说教我。”

    “不错,你说的道理上都不错。可惜这世上道理只是道理,所谓的正理从不能助我成功。我一步步走到现在,每一步的成功,都不是按圣人的道理去走的。”他露出白色牙齿笑着,目光又似蛇信般在她脸上游移而带着剧毒,“我要听圣人的‘仁义礼智信’,听你的迂腐之劝,我会被这世道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侧寒冷笑道:“虽千万人而吾往矣,虽九死其犹未悔。”

    她掰开他钳制的手,从桌上取过刚被他丢下的戒尺,还看了一眼戒尺上刻的“饮刃”二字,然后双手捧给他:“我认打。我不和你苟且。”

    顾喟勃然,一把夺过那把戒尺,高高地举了起来。

    侧寒还是本能地有些害怕,紧紧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侧寒:把你能的。还PUA我?我师父花妈妈早教了我一套反PUA大法,专业的。————————现在是两个人观念的剧烈冲突。只站在情理的角度,其实都没有错;但若站在义理的角度,我想是非分明吧。

    第116章 侧寒突然有

    侧寒听见很响亮的“啪”的一声,像凭空起了个惊雷,炸得她一哆嗦。

    但是她没有哪里痛——不是迟钝,是真没有哪里痛。

    睁开眼,看见顾喟整个人像张开羽翼的鹫,影子是庞然大物,围裹着面前的姑娘家,眼睛里的阴鸷之光也如一只巨鹫。

    但戒尺挟着风声是落在他自己的掌心,毫不容情,几次起落几乎只看见深色木尺的残影,瞬间便使他左掌的皮肤像快要吐丝的蚕一样肿得透明。他应该也很痛,下颌骨死死地绷着,眼周在抽搐,但盯着她,像是自虐给她看。

    侧寒被他的样子吓坏了,一把扑上去拦住他疯狂挥动的右手:“你干什么?!”

    他的手在颤抖,声音嘶哑得近乎发不出来:“虽九死其犹未悔?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曾经崇敬你的人,慢慢也会把你忘记在尘嚣里;甚至史书都是胜利者写的,把你写成卑鄙小人、奸佞之臣,死了,你也没有翻案的机会的。阿侧,我们都经历过亲人的生死,但你可能没有经历过:一旦落势,就成了乱臣贼子,就是国贼民蠹。哦不,你也经历过,你爹爹流放的罪名不就是贪墨?可如今只有你知道他受冤了,对不对?”

    侧寒扁了扁嘴:“不对,还有好多苏州的老百姓……都知道他是好人!”

    他越发笑,笑的时候瞪着眼,泪光里一点笑意都看不见。只看到白森森的牙露出一排:“老百姓知道有用吗?史书是他们写吗?‘好人’们淹没在尘世里,连发声的机会都没有呵!只有比他们更坏,史笔才能掌握在手里!”

    “可是……我们也应该做对的事,才对得起自己的心!”

    顾喟狠狠给了他自己一下,却是侧寒闭起了眼不敢看,听声音都吓得一颤。

    再睁眼时他的掌心裂开了一条口子,血涌出来。她捂着嘴叫了一声,颤抖着说:“你别发疯了!我给你拿药止血!”

    顾喟一把薅住要去拿药的侧寒:“不用拿药。痛是痛,心里舒坦多了。我也每天在说服自己对得起自己的心。”

    痛得打颤的人,笑得却愈加放肆:“阿侧,你还是读书太少之过。‘贤而屈于不肖者,权轻也;不肖而服于贤者,位尊也’。这样的道理,《长短经》里写了,你总是读不下去是吗?”

    “知道什么意思吗?圣贤书上所写的道德高义,就是哄骗愚民百姓和你这样的迂腐之人的!从来能让人屈服的,都不是德行本身,而是德行背后的权势地位!权势地位高了,说的狗屁也是正理!”

    他手上的血滴到手腕上,侧寒的手伸过去,想要擦拭,但指尖抖得太厉害,只触到他的皮肤。

    顾喟缓和下来,话说得平静而冷酷:“我身在无间地狱,自己便是满身血污的恶鬼……可我不能自己一个人下地狱,我要拖着他们一起下。他们没有一个无辜。”

    她的指尖终究给了他一点点温暖。他垂下头,颓然坐下,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她的掌心热得发烫,而他的泪水冰凉。

    “我若不拿这些话刺激着自己,叫自己不要忘记:我活在这个人间地狱的每一天是为了什么,我只配为什么而活……如其不然,我觉得自己就不如猪狗……不忠亦不孝……”

    侧寒第一次见顾喟既哭且笑,如此崩溃,崩得天塌地陷,洪流倾泻,肩膀剧烈地颤抖起伏,眼睛死死地闭着,整张脸埋在她的手里。侧寒的手很快一片湿漉漉的,从指缝里渗出他的泪水。

    好容易雷歇雨消,他已然浑身无力,侧寒只能扶着他到床边,他滚在床上,背对着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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