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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画舫无风月》 130-140(第13/17页)
“看你说的。”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别人也是人!”
再他不屑别人之前,她又说:“何况,我今天大有收获。”
顾喟这下凝神听她讲起来。
“他们在我面前,当然也注意收敛着。不过,我进门前就听见闫师礼在发火,说:‘这种事没有缓和的余地,我妹妹本就被皇后嫉妒,若是外甥没了机会,我妹妹给皇后弄死都不是不可能!你们想想仁宗朝的郭贵妃,有儿子、有地位,可说殉葬就殉葬了!’”
“进门后,六皇子在喝闷酒,我估摸着闫侯爷的话是吓到他了。他们当然不会在我面前谈及立储的大事,但六皇子还是忍不住说了声:‘便就拼一拼,我也未必输他!’然后就被陈鲸瞪了一眼。”
“我出门后,隐隐听见他们在说:‘六爷稍安勿躁,南省中丞毕竟只是耳闻,他着急,六爷不能急。’‘好六爷!舅舅至死都是你的忠臣,那都人之子没戏的!’我步子快,耳朵却尖,而且他们大概也以为我听不懂。”
顾喟眯着眼想了好一会儿:“南省中丞是指蒋端,蒋端和闫师礼来往甚密,又是瞒着武省身的。”
他在淮安那最后一宴上,就跟南直隶的官员放出了话,诱导大家推举立储——大臣们知道皇帝春秋日甚,圣躬违和,哪个不想在立新君上抢个“从龙之功”!只不过这个话题容易犯皇帝忌讳,所以通常会说得委婉些,不过也不乏有直白的,就看臣子的赌性如何了。
而对顾喟而言,造风向甚至比直言上奏更好,流言蜚语比正经的奏疏更能让皇帝心生狐疑。
他起身道:“你找个机会去见一见董清抒,想法子把仿蒋端笔迹的信再塞一份在她那里,再哄她几句话,老贼颇宠幸她,隔三差五会去宿眠,略一挑拨,他就会狐疑。”
“我觉得……不大好,董清抒本来头脑就不太清楚,再有与蒋端密谋的痕迹,不是显得有人故意诱导,就是显得她是假作痴愚。前者万一牵扯出你来,后者万一她遭武夔拷掠逼问,可怎么办?”
顾喟觉得前者其实很难牵扯到自己;而后者,董清抒遭拷掠逼问当然会很惨,但她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就更牵扯不到自己了。
不过,面对侧寒很正气地发问,他不能说出心里话,又知道哄不了她那机灵的脑瓜子,只能说:“不至于,再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啊。”
小姑娘皱着眉头,垂着眸子,苦思冥想自己的法子。
顾喟逗了她两下,突然听见“琼筵”院门口一阵热闹,揭开帘子一角一看,果然六皇子等几个人都出门了。六皇子朱立坤到底不经事,所有的情绪都摆在脸上,又愠怒又丧气。闫师礼这娘舅骂骂咧咧地在安慰他。只有陈鲸这老狐狸依然平静,无喜无怒的,只在最后扶了六皇子过门槛的时候,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他们走完,顾喟把剩下的半块梅花糕匆匆塞自己嘴里,然后揽住侧寒说:“这件事拖延不得。你要有好法子,最多明天要想定了——我明晚再来找你。今日抱歉,必须回去,消息很重要,武曼容那里我必须得吹吹风。”
他去吻她。而侧寒扭过了头,一字一字说:“董姑娘没有做过任何坏事,请你把她当个人看。”
“她——”顾喟说了一个字,就自己截断了自己的话,冷笑一声说,“她是没做过什么坏事,可是她已经毁掉了,她剩余人生的使命就是为我、也是为她自己报仇。”
“她和武家也有仇?”
顾喟不便多说:“我们都是同仇敌忾的。我不能站出来,因为还需要有一个在背后运筹帷幄,否则一击就垮,如何成功?!你不要发作你的仁德心了。主意想得出来就想,想不出来就乖乖听我的。我答应你,报仇之后会做个好人,会给董清抒过上好日子。在此之前,我们都要牺牲——你看我,牺牲了色相,娶仇人的孙女,我看着她心里就恶心,我难不难?”
“行权立断,违经合道,《三国志》也这样说,不独《长短经》。”他最后丢下一句。
捧着她的脸几乎是强吻,但在她挣扎之前又放开手,摸到了舌尖的一点血,笑道:“好得很。我就喜欢你这样什么都不服气的。”
披上纱袍,转身离开。
回到家时,武曼容已经睡了。
顾喟看了看更漏,二更了,是过了她平日的入眠时间。
有话要对她讲,以往的借口都不算数了。他脱了纱袍,简单淴浴,然后睡在武曼容的旁边。
见侍女有些诧色,他拙劣地解释道:“小姐今日那么痛苦,我心如刀绞一般,今晚我来亲自照顾她。你们到碧纱橱外去,我要叫端茶送水的,会大声喊。”
丫鬟们现在哪敢不听他的——小姐被他牢牢掌控着,指哪儿打哪儿,哪个不要命的敢碰他的逆鳞!
于是纷纷出去,在廊道里通风惬意的地方值夜,夏季这样的晚风吹着,漫天的星星看着,里面又有人当差,当然很快就昏昏然打起瞌睡了。
顾喟看武曼容在丹药的效果下睡得虽熟,脸颊却有异样的发红,浑身热而不出汗。
顾喟用湿手巾裹了手,锲而不舍地擦拭着她的脸,终于让她迷蒙地睁开了眼,而且有些不自信地问:“夫君?”
他硬是弄醒了她,却柔情满满地说:“哎呀,怎么把你吵醒了?睡吧,不疼了吧?”
其实醒来疼痛感就又来了,不过较早晨好得多,且看见深爱的丈夫就在身边,深情款款的模样,武曼容羞涩笑道:“好多了。……你怎么……睡到这里了?”
原说要守制,他刻意独自睡在梢间里。
现在笑笑说:“傻丫头,你叫我怎么放心得下你?哪里还顾得上守制——反正我们各自知道各自的心就行了。”
看武曼容又疼得皱眉,他一脸心疼:“要不要再拿颗丹药给你?”
武曼容摇摇头:“现在没有那么疼了。爹爹说,那丹药祖父有时候吃了是会不舒服的,胸闷头疼不一而足,只是止疼助眠的效果好,且皇上极为信赖,所以宫里赐下后,他也留了些给我,只是再三叮嘱不能多吃。”
顾喟叹了口气,对外面喊:“倒碗红糖水来。”声音不很高,外面已经在轻轻打鼾的小丫鬟根本没有听见。
他只能再叹口气,自己起身下床,到案几边给她调红糖水,动作细致谨严,调来的红糖水不齁甜,带着红糖的甘蔗香。他又细心地扶她坐起,腰上靠实,被子拉到小腹盖好,一丝不苟地伺候她喝红糖水。
顺便,拿了颗丹药喂她吃下,还说:“既然有效,不妨吃了能睡个好觉。”
红糖水基本无效,但武曼容心里熨帖:“你是探花郎,国家的栋梁,怎么好,在这里伺候我!”
顾喟道:“在家里,我就只是你的夫君。”
武曼容抬头凝望着他的眸子,只觉得如深不见底的寒潭一样,烛光映照得如情热似火,底子里却隐隐让她又冰冷的感觉。
只是她不敢信自己的感觉,只觉得自己不该多疑——这也是他多次指责过她的:“你怎么总说你那点直觉?凡事要讲证据,不讲直觉。我治家治国,都不信什么直觉,不去多疑,只相信引领我的师长尊长。”——于是现在自己说服自己:他就是这样理智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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