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画舫无风月》 160-170(第10/18页)
“阿侧,朝中翻覆的风云还未曾开始,一朝天子一朝臣,你看罢!”
侧寒不如他了解朝局、了解人心,只能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你。流放,我们也一起去。”
顾喟笑笑,也没有就答应,只说:“再说吧。”
他看见侧寒还梳着姑娘家的长辫子和小螺髻的背影,怀了身子也不像贵族女子那样行走雍容,而是依然袅娜矫健,辫子在背上一甩一甩的。
他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了,才深吸了一口气扼制住自己的泪意,只觉得此生能得到她,是上苍最大的垂怜与赐福。
但是,他已经预感到新皇不准备放过他。不仅仅是为丈人报仇。
朱立垣秉持着一向的谨慎,为皇子时不结交外官,不违拗父亲,道德上几乎无懈可击;自登基以来也从未惹群臣说他半个不字,但是做事步步为营。
现在新君没有自己的班底,还要倚仗内外相的扶持,因此对谁都客气得很;但一定会慢慢建立起他的亲信人员,再慢慢稀释改换掉原来的人——读史书时,多少不见刀光剑影却血淋淋的朝代递嬗都是这样的。
侧寒很快知道,武曼容死于丹药与酒的毒发,走得痛苦,但很快。据传临死前她痛哭着喊“父亲”,喊“子然”,大概是这世间让她唯二体验过被爱的人了。
虽金尊玉贵,一样有旁人不知的凄楚。
短暂的一生似是天意所为,又似是人祸所致。
而邹定兴从李训昭那里得知的消息却不大利好顾喟。
侧寒再进大理寺狱给顾喟送饭时,说:“武二小姐过世的消息,果然有人弹劾你了,说你逼迫妻子,以至于自尽,是无情无义之举。”
顾喟说:“‘无情无义’并不干犯律条,只是道德上谴责我而已。把我打作士林耻辱——也没啥,我不在乎这条。”
侧寒点点头:“没事就好。我听义父说皇上下令文官均可上奏议论此事。我觉得他好像挺担心的。”
顾喟说:“是不是武曼容的尸格有什么问题?”
侧寒趁狱卒不在意,塞了一张纸条给顾喟。
顾喟看完,面色凝重,好半日说:“武曼容后脑有伤——确实是我拿碗砸的——但一个碗而已,力道不至于‘颅骨折裂’。这是以‘折伤’栽赃我来了!”
“那会怎么样?!”
“按律例,妻子被夫殴打折伤而自尽,丈夫视同凌逼致死,会决杖。”他目光沉沉望着虚空处,“若想置我于死地,寻常刑杖不容易做到,唯有廷杖,不用竹板而用栗木,致死率颇高,且生死都掌控在行刑人的手里。”
他的父亲死于廷杖,是他少年时的可怖阴影。
此刻提及,也不由一战。
不过还是安慰侧寒:“你别怕。”
侧寒从栅栏缝隙里伸手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指尖冰凉,还微微发抖。
她尚算稳得住,暖着他的指尖,问:“我不怕,你也是。只是这些我没有涉及过,你有没有主意?你说给我,我想法子办!”
顾喟被她暖暖软软的手握着,糟糕的心情略平复。
这段时日向死而生,又向生而死,翻覆数回,情绪已经有些颓然。于是先抱怨了一句:“季维练说过,廷杖要致死,三五下就足够。若是上面那位一心要弄死我,锦衣卫是不敢违拗的。既然如此,少受点罪,早死早超生罢。”
侧寒摇摇他的手,回头看看正在摸牌九的狱卒,说的声音越来越低:“别这样说,但凡有分毫办法,我就愿意为你奔走。你告诉我,现在这种局面,怎么破局?谁能破局?或者有什么破绽可以让新君不得不放你一马?”
顾喟看着她的眼睛,她很少用这样娇俏的神色和语气和他交流——现在是在努力为他打气,表达出“你很重要”的意思。
他鼻子有点酸,而后手又被她摇了两下:“臭王八蛋,经历了那么多波折,我好容易才理解了你,好容易才喜欢上了你,你倒要抛别我么?要是我孩子没爹,我可带他改嫁给旁人啦!”
顾喟苦中一笑:“行,我梳理梳理,你别摇了,我都心猿意马了。”
她动作停下来,依然握着他的手,静静地等他思考。
顾喟闭着眼睛,深深地呼气,深深地吸气,牢狱里的恶浊味他已经习惯,此刻在鼻端萦绕着她的甜香。
他报仇之后一度失去了目标,生死都让他颓然。但此刻,他知道,他的侧寒需要他,他的孩子也要有爹爹。
睁开眼,顾喟低声说:“与其说新皇上对我有多少恨意,不如说他是拿我当一块石头,抛下水看看激起多少涟漪。
“他想收权,就要筛选有多少人支持他;摆明圣意还叫群臣‘商议’,就是要看哪些人能够领会他的意思,且肯违逆了新首辅,这些人就会为他所用——三十多年前的大礼议就是异曲同工之妙,与其说争的是本生父的名分,不如说考察的是哪些人敢违拗首辅,逢迎皇帝。后来,果然肯逢迎皇帝的成了新首辅。”
侧寒愣了愣才点点头:“当官的真是心机太深沉了。可若是这个心思,你不是危险吗?”
顾喟再次看看狱卒,再压低声音:“你凑过来说话。”
为防狱卒警惕,他们隔着栅栏,像是额头相碰的亲昵状。而顾喟用仅可耳闻的音高对侧寒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旧臣的心思格外需要拿捏,他们最怕的就是新君有了新班底,旧臣就再无起用时。
“李训昭那里,可以请邹定兴去说,但他俩都比较迂腐,律例一拿出来,必然无话,甚至觉得不过是杖刑,我也该当挨的。不过清流能表明立场,亦是造势,也有用。
“真指望有用处,还得靠内相陈鲸,司礼监秉笔兼管东厂,东厂锦衣卫负责廷杖行刑,他肯肩头担一担,就有救。”
“陈鲸……算是你义父?”
顾喟苦笑:“他是讲利益的人,这会儿‘义父’‘义子’的皆不管用。但要有机会和他谈利益……”
侧寒为难地眨着眼:“可我哪有机会见内相?”
顾喟说:“张翠宝如果愿意再闯一闯虎穴……”
————————————————
“我愿意!”张翠宝听了侧寒的转述,斩钉截铁说。
侧寒为她抱屈:“可是……你好不容易才离了那老公那儿。”
张翠宝笑了笑:“我以后还可以想法子离开的。但爷要是一条命救不回来,咱们可没法子从阎王那儿抢人哪。
“阿侧姐,你不用左右为难。爷是打骂过我和阿盛,也一次次利用过我们,我其实心里明镜似的。但凭心而论,没有他,阿盛没有今天,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瘦马被卖在哪一家为奴作妾。何况,你对我们姐弟是真好。在扬州时你本来逃得掉的,无非是为了我们俩,牵扯进后面这么多是非里——你都愿意帮爷奔走,我自然也愿意。”
她最后自失一笑:“只是我嘴笨,也不懂朝堂里的弯弯绕绕,最后怎么劝服陈公公,还得靠你。”
侧寒点点头,抱了抱张翠宝,只能重复了无数遍“谢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女巫文学,nw8.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