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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画舫无风月》 160-170(第12/18页)
明儿吃饱些,力气活儿做利索些’,这意思,大概是要准备下死手的。”
他看见对面的女孩子眼泪一颗一颗直接往下坠落,心里也自难过,慌乱地拿了块干净手帕递过去:“别哭……哭也没用……”
侧寒没有一味地沉溺于悲伤,接过手帕擦了泪,毅然抬头道:“季千户,我不会让你为难。不过顾大人也是你的好友,你指点指点我,我该想什么法子救他?求什么人有用?”
季维练挠了挠头皮,也决然说:“不错,我是顾老弟的好哥们,他对我有不少帮助,我理应也帮他。但是是死是活,说实话我们只是听上头吩咐,上头叫‘着实打’,且监刑官脚尖张开,则能保全性命,但会残废;上头叫‘用心打’,且脚尖内扣,则暗示此人当死。盘口下来,谁敢不听命?是自己也不想活了么?”
他看侧寒眼泪又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挂下来,急忙补充道:“但我虽没权力决定决定生死,若是司礼监的人能求了皇上,还是有机会的。顾子然的干爹不是陈鲸嘛,你想辙儿去求他,或许能有一线希望。”
侧寒点点头:“我去试一试。不过也想请季千户帮忙。明日动刑,能拖多久拖多久,我一定想所有办法救他的命。”
季维练心想:要是陈鲸真不肯帮忙,顾喟这条命也是拖不回来的。
但此刻也可怜这小姑娘和顾喟,点点头说:“这我可以。我们练廷杖功夫,要达到‘卒然与杖,即五下亦可死;有意待杖,至百亦难毙’,轻重都可以掌握。明日我自请掌刑,尽量帮他延长等候的时间。”
廷杖是本朝极其侮辱人的一种刑罚,衣冠楚楚的大臣,一件事、一句话、一本奏疏惹翻了皇帝,便可以无视读书人的尊严,褫衣用刑,既造成皮肉的痛苦,又带来内心的屈辱,还可能用这个办法滥施刑杀。
——不过有些地方却慢慢变味儿了,因为大多数受廷杖的大臣都是因直言进谏而挨这顿打的,所以渐渐以挨过廷杖为荣,但凡不死,将来朝野敬重,便是李训昭所说的“朝绅礼之有若登仙”,甚至还有把打烂的肉腌作肉脯,悬于家庙,作为一种文人气节的象征,家族代传的荣耀。
顾喟在鬼头刀下那日好像都没有受廷杖这日紧张。
前一晚,他噩梦连连,父亲司空遇的面孔一直在眼前闪现。他犹自记得父亲最后见他时形容枯槁的模样,伤口敷着药、掩着白布,血液和脓液仍然透过白布和薄被洇开一片,持续的剧痛让他无心吃睡,无力转侧——那样风姿俊朗的父亲,生命的最后时光是无尽的痛苦、恶臭和悲凉,甚至不如祖父被一刀断头来得爽快。
半夜他就睡不着了,睁着眼看着一方小窗慢慢变作浅青、变作鱼肚白、变作漫天红霞。他突然恶心想吐,狱卒送来的粥,他一口都吃不下,却想砸了瓷碗,用碎片自己割开咽喉。
“吃点吧,保存体力。”狱卒好心劝他。
顾喟摇撼着栅栏:“我要找我的厨娘,我要吃一碗鱼面!”
此刻,就是生离死别。他就只想见一见侧寒,想在临死前再吃碗她做的鱼面,或许此生才不留遗憾。
狱卒看怪物一样看他:“省省吧,顾大人,今日又不是砍头要吃断头饭,哪个许人送酒菜进来?”
见顾喟不吃粥,神色涣散了一样傻傻地盯着粥碗。狱卒就把碗收了,嘟囔道:“挨顿打还这么矫情……爱吃不吃……”
等锦衣卫来核查身份,提人往午门受刑时,季维练先过来道:“我来验一验人色。”
靠近顾喟,低声说:“你们家小厨娘已经找过我了。我明白的。”
悄悄拿了一小瓶酒递过去:“这是酒磨的一钱蚺蛇胆,喝了能提气,多保一会儿你的元气,也没那么疼。”
顾喟撇过头说:“季兄,小弟有一事相求。”
“我已经晓得了。小厨娘都说了。”
“她说什么?”
“呃……”她说了一大堆话,季维练言辞能耐差些,都不知从何讲起,时间却不等人了。
顾喟深吸一口气说:“不管她怎么说的吧。季兄,我估计上头饶不了我,既然如此,请用你所学廷杖技艺,赐我尽快好死吧。”
“啊?”季维练惊讶得长大了嘴,“你那厨娘可不是这个意思。她可是说要我尽量拖延,她会想尽办法救你的。”
顾喟气得想笑:她要是找到了办法,不早就找到了?今日都要行刑了,她还临时抱佛脚找办法呢?当皇帝谕旨和密令都是开玩笑的?!
再说,廷杖痛苦,挨满四十杖估计皮肉都捶成肉糜了,骨头都打成渣渣了,他被拖着不让速死,是要他多多地受些折磨再死么?
“别听她的,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顾喟道,“如果监刑的內监说要‘用心打’,脚尖内扣的话,你就卖我个人情,让我早归极乐。我来世衔环结草报答你!”
季维练双手乱摇:“不不,我可不敢要这种报答。”
挠了挠头又说:“兄弟,要不这样,前三十五杖,我不下死力,只教皮肉吃点苦,你装得惨烈一点,叫大声一点。救兵请来了那皆大欢喜;如果最后她还没搬来救兵,我最后五杖送你痛快归西。这样两全其美。”
这叫两全其美?
顾喟还欲说什么,季维练却已经拧开小瓷瓶的瓶塞,捏着顾喟的鼻子把蚺蛇胆酒灌到顾喟嘴里,又捂着他的嘴哄他咽下去:“乖,往下咽。我的好兄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人命没了可就真没了,兄弟我和小厨娘想法一致的,无论如何要等最后的机会,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我今日一定拿出练廷杖的毕生绝学,前面不让你太过受罪,后面不行了再给你个痛快。”
顾喟被捂着嘴,“呜呜”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恨这两个活宝的自作主张!
蛇胆酒极苦,喝完后有些晕乎乎的。仍是一身囚衣,绳缚双腕,上了囚车,过一道道门,最后来到午门外。
已经候在那里的锦衣卫和旗校已有几十人,还有些官员奉命观看,外围远远的甚至还有百姓在观刑。
上首监刑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
见人都到位,那位秉笔太监起身宣读圣旨,然后施施然坐下,道:“行刑吧。”
季维练今日是使了贿赂才得了掌刑的机会,他悄悄看了一眼秉笔太监的脚尖:刻意内扣着,看来上意是要处死顾喟。
季维练心里也难过,但不知侧寒有没有本事搬来陈鲸作为救兵。他此刻只能用干粉擦了手心,挑了一条轻一点的棍子,到了顾喟身边。
他无声地念叨着:“得罪了兄弟,你忍一忍,我用毕生绝学来帮你一把。”
顾喟已经被麻布兜从肩膀往下都捆束着,只有脖子还能动,地上的灰气湮住口鼻,也蜇着眼睛。
这日秋阳极艳,尘土被他喷出的气息扬起时,折射着红光。
红尘里来,红尘里走。
顾喟能看见秉笔太监的脚尖,也已然绝望。唯一只盼季维练不管快慢,好歹让他死在杖下,可别拖延回家再受罪。
听得一声“打”,他闭起眼睛。
季维练手上功夫到家,看着棍子举起老高,落下时风声入耳,但临了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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