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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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这辈子就蹉跎过去了。

    “微臣以为,殿下所言极是,若是大人们都为一己私利,那大衍可不就成了散沙……”

    他越说声音越弱。被端王那双锐利的桃花眼盯着,好似心事都被一清二楚地摸透似的,令方必文后脑有些发麻。

    早年间虽苛捐杂税繁重,他好歹还有余力读两年圣人书,腹中攒了三两墨水,还没等到出头的机会,就在豪强威逼利诱下沦为佃农,双脚陷进泥淖里,自此连进士登科、衣锦还乡的大梦都再不敢做。

    一个人,若连白日做梦的力气都没有,活着又与行尸走肉何异呢?

    没想到最后一星心气也行将熄灭之时,三两个世家旁系子弟路过,议论起洛阳诗会。方必文无意中听了一耳朵,不觉动了念头。

    这一动心好似上天给他的昭示。他翻出还没当掉的唯一一套好衣服,抱着背水一战的悲壮混入诗会,没想到真被列入名册,随后上了京城、入了金殿。

    本以为生死都是那一抔黄土,谁知还能甩掉见识短浅的父母妻女,逃离吃人血汗的土地。

    方必文大着胆子接近端王,这番话一半出自真心,一半也想搏一个早日出头的机遇。

    被端王一眨不眨地定定看着,方必文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面皮糊墙般僵得快裂开。

    其实这番话不过一会儿功夫,宁轩樾眨了下眼,看似锐利的目光顿时被眼睫搅散,好像只是一种迷了眼的错觉。

    方必文被他略微扩大的笑容晃了下眼,缩水的勇气去而复返,“若有可效劳之处,微臣万死莫辞!”

    这话说得铿锵,在空荡长阶上掷地有声。方必文比年纪显老的脸腾地胀红,每一道沟沟壑壑里都被尴尬充填,却没一条能将刚才的话塞进去。

    窘迫中,响起轻轻一声笑,没有嘲讽的意味,只是微露意外,搭配宁轩樾乍显柔和的眉眼,甚是蛊惑人心。

    方必文一时间忘了尴尬,见端王笑容加深。

    “方大人言重,死倒是犯不着——不过日后若真有事相商,我可就不客气了。”

    方必文脸未凉又热,连连摆手,“得殿下青眼,乃微臣之幸。”

    宁轩樾满耳朵都是“微臣微臣”,眼中的探究尽数敛去,眯眼笑了笑,一颔首算作告辞,便扭头快步下阶。

    可这么一折腾,宫门内外哪里还有谢执的身影,只剩枝头流云迤逦。

    他叹了口气,想起谢执朝服上的暗织云纹,走动间随光流转,明明灭灭,衬得人愈发风神俊雅。

    宁轩樾斜倚在宫墙下,仰头望着头顶那片云飘走,这才直起身。

    正欲转身出宫,忽见对侧甬道里贺公公带着三两小宦官,见到他双眼一亮,摆着小碎步走来,“殿下!”

    今日不知怎么了,一个两个约好了似的。

    宁轩樾不得已再次驻足,扬眉笑问:“什么风把贺公公吹来了?”

    贺公公堆笑道:“正要找殿下呢。圣上手谕,特设司衡府,专理田政事务——皇上说了,府内需要什么可用之人,殿下只管与吏部江大人商量,只要这事儿办得顺遂就好。”

    “‘只要顺遂’——说得倒是轻巧。”宁轩樾边听边冷冰冰腹诽,“要不是宁宣弈自己知道这事得罪人,何必等散朝再巴巴儿地送块令牌来。”

    他嘴上不动声色,接过那块司衡令在手,好一番客套才将贺公公说干口舌,带着随侍宦官折返回宫。

    宁轩樾目送他远去,靠回墙上叹了口气。

    流云换了一片又一片,自他头顶掠过,堆在天际,层叠地压下来。

    这才一个时辰的功夫,日头消隐,天光晦暗,陡然换了副光景。

    空气中弥漫开粘稠的潮意。浑浊的腐草气味灌入宁轩樾胸腔,碾过他自以为烂透了的心肠,激起一瞬强烈的窒息感。

    ……看来还没烂透。

    宁轩樾扯了扯嘴角,没再耽搁,加快脚步离开宫城。

    一场骤雨惊起暮春的终章。

    连绵闷雷中,司衡令虽没堂而皇之地宣扬,但宁轩樾下手极快,将方必文等一干新入朝的官员拉入司衡府,派至各地协理田政改制。

    不消几日,这个消息便一传十十传百,人尽皆知。

    然而几年来受陈翦压制,各世家都形不成大气候,宁轩樾又手段强硬,借一块令牌就敢胡作非为,自朝中派遣的特使有已到达京畿附近州县的,当日便监管了当地守军,声称端王放话:不从新政者斩,人命记他头上。

    此话传回京城,朝中权贵们炸了锅。

    偏生顺安帝咳疾未愈,又犯头疼,唯恐隔日的春狩无法成行,正在宫中静养,若是这个关头上去触霉头,指不定适得其反,自讨苦吃。

    满朝风雨如晦,谢执自然有所耳闻,加之他这些天常在朝中走动,大多数官员都以为他与端王不睦,各种闲言碎语不要钱地往他耳朵里灌。

    谢执屡次三番想找宁轩樾,结果每次翻墙而入,王府内院都黑灯瞎火。

    一回两回,谢执忍着气,左右睡不踏实,索性半睡半醒地等到天际泛白,再上朝去看宁轩樾如何躲他。

    待京畿州县的消息炸得权贵们开了锅,又赶上顺安帝免朝,却还是不见宁轩樾踪影。

    谢执忍无可忍,循着一丝飘渺的鹦鹉叫,在王府另一头逮到和主子一块儿躲他的吴伯。

    鹦鹉一见他,翅膀扑棱棱扇个不停,欢天喜地地叫:“早生贵子!早生贵子!”

    谢执的脸和吴伯一起绿了。

    谢执抓起鹦鹉塞回笼子,压着气问:“璟珵他人呢?”

    吴伯避开他凌厉的目光支支吾吾,“殿下他忙于政务,晚些回来……”

    “一晚就晚了六七日?”谢执没忍住冷笑,淬冰似的,唰地冻住了吴伯的嘴。

    他知道吴伯也是没法子,深吸一口气,强行缓和语气,闷声道:“我就是想知道他人在哪儿,不会怎样。”

    吴伯听出王府没有杀夫之患,总算是把游移的视线扯回来,叹了一声,“殿下他睡在司衡府。”

    挑剔如宁轩樾,睡在仓促成立的司衡府。

    谢执闭上嘴,依言没再纠缠,自行回了空荡荡的谢府。

    这一拖就拖到春狩前夜。

    哗啦!

    鸦雀无声的夜幕下,谢府陡然响起水桶倾覆的泼溅声。

    与此同时,谢执房中与机关相连的金铃一阵惊颤,清脆铃声中,谢执翻身下床,毫无睡意的眼中浮起一丝笑。

    门扉打开半扇,谢执斜倚门边,果然见墙下一个修长身影,衣衫与长发齐齐湿透,紧贴在身上,被透亮的月光镀上一圈清寂的银边,白描出挺拔有力的身体线条。

    谢执一时间有些口干,喉结一滚,绷住语气好整以暇道:“哟,稀客啊,哪阵风把端王给吹来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圣诞快乐!

    下章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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